第三十六章 城西的地宫

林骁赶到城西那片地宫时，远远地，就听见了那扇门传来的动静。

那是他第四次，踏入这片地宫。第一次，是混在运粮队里，进城的那个黄昏；第二次，是跟着老周，借着废弃暗道，第一次，摸到这扇门前；第三次，是他故意，把那扇门 "演" 松，引老鸦上钩的那个夜晚。

而这一次，他是来，补门的。

他翻身下马，没有走西城那座人多的门，而是挑了条僻静的巷子，一路，绕到那片废弃的地宫入口。入口处，那扇旧铁门，被人，撬开了半边 —— 那是军情七处的人，为了方便进出，留的暗门。

林骁侧身，钻了进去，顺着那黑洞洞的、长长的暗道，一路，往下走。

他举着一盏油灯，那昏黄的光，在潮湿的、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晃动出长长的影子。暗道里，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那一下一下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

那闷响，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重 ——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朝这扇门，逼过来。

林骁没有放慢脚步。他知道，那门，多被撞一刻，就多一分破开的危险。他得，抢在地底那东西彻底发疯之前，把那门，补死。

他还记得，自己上一次，站在这扇门前，是为了引老鸦上钩。那时候，他心里盘算的，是怎么让那掌柜，自己，撞进网里来。

可这一回，他心里盘算的，却是 —— 这门底下镇着的东西，到底，有多重。

"那天，我演了 ' 门要破 ' 的戏，老鸦没上钩。" 他一边走，一边想，"可这门，却真被我演松了。"

"如今，" 他一字一句道，"我算是，替自己那几刀，还上了债。"

走到暗道尽头，他借着油灯的光，抬眼一望 —— 那扇与乱石岗、与北郡底下同款的铁门，此刻，正肉眼可见地，微微拱动着。七道锁眼里，六道，早已空空如也。就连最后那道，本该还插着铁牌的门缝，也被人，撬松了半边。

"果然是冲这门来的。" 林骁沉声道。

他没有迟疑，快步上前，反手，握住了背上那柄净过的镇封剑。

可就在这时，那扇门，忽然，又是一下，狠狠地拱动起来。一股阴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从门缝里，汹涌地，涌了出来，直扑面门。

林骁没有躲。他握着剑，迎着那股阴风，死死地，站在门前。

"想趁着我演松的那几刀，把门撞开？" 他低声道，"没那么容易。"

他缓缓，拔出那柄镇封剑。幽碧的剑光，在昏暗中，骤然亮起。

"这扇门，" 他一字一句道，"今日，我补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门，又猛地，拱动了一下 —— 这一下，比先前，更加剧烈，仿佛地底那东西，已经，撞到了门前。

林骁没有等它再来第二下。他猛地，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将那柄镇封剑，狠狠，刺进最后那道被撬松的锁眼，往下一压，生生，把那锁眼，重新，钉了回去。

"铮 ——！"

一声刺耳的锐响。那扇门，猛地，安静了下来。

可林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地底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像是来自地心的咆哮。

"咚 ——！"

整座地宫，都跟着，狠狠一颤。一股更加汹涌的阴风，从门缝里，喷涌而出，直把林骁，冲得，后退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向那扇门 —— 只见那门缝里，此刻，正往外，一缕一缕地，渗着黑雾。那黑雾，像是活的，一碰到空气，就张牙舞爪地，朝四下里，蔓延开来。

"它不甘心！" 林骁咬着牙，稳住身形，"这门，差最后一步，还没封死！"

他没有迟疑，猛地，又上前一步，把那柄镇封剑，横在身前，迎着那门缝里渗出的黑雾，狠狠，压了过去。

"镇封剑，已经净过。"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道，"你缠不上它，也吓不住它。今日，我就拿这柄剑，把你，重新，压回地底。"

剑身上的幽碧光纹，骤然，大亮起来。那黑雾，撞上那剑光，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寸步，不得前进。

地底的咆哮，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剧烈。那扇门，也在那一股一股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那黑雾，被那剑光逼得，节节后退，却仍旧，不肯散去，只在门缝里，一拱一拱地，往里钻。

林骁握着剑的手，稳得，如同一根钉子。

他死死地，钉在那扇门前，任凭那阴风，如何撕扯，任凭那咆哮，如何凶厉，任凭那黑雾，如何翻涌，都不曾，退开半步。

约莫僵持了半盏茶的工夫，那地底的咆哮声，终于，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那扇门，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缓，拔出那柄镇封剑。只见那最后一道锁眼里，此刻，已经重新，泛起了幽碧的光纹，像是被那柄剑，彻底，钉死在了那里。

他没有立刻收剑，而是握着那柄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扇门 —— 直到确认那七道锁眼，都重新，泛起了幽碧的光，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一门，" 他低声道，"总算是，补死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一夜，他先是净了剑，又连夜赶回暴风城，再下地宫，补门，几乎，没合过眼。

可他非但不觉得疲累，反而，觉得胸口，那股气，越绷越紧。

"我这一路，补了北郡的门，补了乱石岗的门，补了黑鸦岭的枢，如今，又补了这暴风城的地宫之门 ——"

"可这条门脉，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门、多少枢？"

"那地底的东西，"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道，"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他握着剑，站在那扇门前，沉默良久，才缓缓，把那剑，重新，插回背上。

"这扇门，" 他望着那扇重归平静的铁门，低声道，"补上了。"

他握着那柄镇封剑，感受着剑身里，那缕纯粹而汹涌的封印之力，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举着油灯，围着那扇门，缓缓，走了一圈。

他这才看清，那门缝里，除了他方才刺进锁眼的那道新痕，还横七竖八地，留着几道旧痕 —— 那痕迹，深浅不一，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明显，是有人，一遍一遍，撬出来的。

"老鸦的手笔。" 林骁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地，看那几道痕迹，低声道，"撬这锁眼的人，是个行家 —— 每一道，都踩在门最吃力的地方。"

"难怪，" 他缓缓道，"我上次来，这门缝，还只被撬松了半边。如今，竟连最后这道铁牌，都给撬松了。"

"这是，" 他一字一句道，"在我走了之后，又有人，来过。"

他望着那几道新添的痕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鸦退守黑鸦岭，" 他低声道，"这暴风城底下的门，是谁，又回来撬的？"

他正想着，忽然，瞥见那门缝的角落里，卡着一片极小的、泛着油光的碎布。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拈了出来，就着灯光一看 —— 那是一片褐色的、沾着油污的粗布，像是常年，在码头货物堆里，蹭出来的。

"码头上的……" 林骁瞳孔，微微一缩，"搬运工？"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缓缓，将那碎片，收进怀里。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暗道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林骁回头，只见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正提着一盏油灯，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要员大人。" 林骁认出了来人，缓缓，收起了剑。

那灰斗篷要员，走到地宫门前，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那扇重新封住的铁门，又望了一眼林骁，良久，才缓缓，道：

"好快的脚程。"

"我前脚才接到地宫异动的消息，你后脚，就把门补上了。" 他低声道，"这手笔，怕是，连军情七处那些老手，也比不上。"

"地宫的门，是我先前，为了引老鸦上钩，故意演松的。" 林骁沉声道，"如今，地底那东西，趁着我演松的那几刀，把门拱了起来。这门，自然，得我来补。"

那灰斗篷要员，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你都知道？" 他低声道。

"我封过北郡的门，钉过乱石岗的枢，又封了黑鸦岭的枢。" 林骁一字一句道，"这条门脉底下镇着的东西，我如今，比军情七处，怕是，知道得，更多些。"

那灰斗篷要员，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那老鸦，你打算，怎么收？"

"他的根，在黑鸦岭。" 林骁缓缓道，"我封了他黑鸦岭底下的枢，他，就成了没了巢的鸟。"

"他会回来。" 他一字一句道，"暴风城这底下，是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地盘。他不会，就这么，放手。"

"所以，" 他望着那灰斗篷要员，"你布的那张网，该收了。"

那灰斗篷要员，望着林骁，良久，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赞许般的笑。

"你这小子，" 他缓缓道，"倒真是，把这一步，也看穿了。"

"那扇门，" 他低声道，"我早就，留着，等他回来。"

"如今，门补上了，" 他缓缓道，"他就算回来了，也，进不去了。"

林骁望着那灰斗篷要员，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握紧了那柄镇封剑。

"那就，" 他一字一句道，"等他自己，撞进网里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悄然响起：

【叮 —— 零点已至，宿主补死暴风城地宫之门、与军情七处联手布网，阅历大幅提升。】

【基础体格：Lv.17 → Lv.18。】

【成长点：26 → 27。】

林骁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从四肢百骸深处涌起的、更加强横的力量，缓缓，点了点头。

体格十八级了。他这一路，封门、钉枢、净剑、布网，那一条条原本紧绷着的线，如今，终于，在这暴风城的地宫底下，汇到了一处。

"老鸦，" 他望着那扇重归平静的、地宫的门，一字一句道，"我在暴风城，等你。"

那灰斗篷要员，闻言，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提着灯，在门前，又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道：

"林骁。"

"嗯？" 林骁抬眼。

"老鸦这条路，"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我不瞒你，三十年，军情七处，栽在他手里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你如今，把这条门脉，撬了个底朝天 ——" 他顿了顿，才一字一句道，"我劝你，留个心眼。这底下的事，往往，不是明面上的刀枪，能了结的。"

"多谢。" 林骁缓缓道，"我这人，本就，不信什么明面上的东西。"

"不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也别急着，把老鸦，一网打尽。"

"哦？" 那灰斗篷要员，微微一怔。

"老鸦背后那只手，" 林骁缓缓道，"我这一路，已经，摸到了一些眉目。"

"那地底镇着的东西，" 他一字一句道，"才是这条门脉上，真正要收的网。老鸦，不过，是那网口上，一条，咬钩的鱼。"

那灰斗篷要员，望着林骁，目光，微微一凝。

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那我，就把这暴风城底下的网，" 他低声道，"多布几日。等你，把那网里的鱼，一并，捞干净。"

"不过，" 他忽然，又补了一句，"有桩事，我得先跟你，说个明白。"

"嗯？" 林骁抬眼。

"你方才在地宫门口，拈起的那片碎布 ——"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我的人，其实，早就看见了。"

"码头上的。" 他一字一句道，"疤脸那帮人。"

林骁的瞳孔，微微一缩。

"疤脸？" 他低声道，"那个，给老鸦运料的地宫工头？"

"正是。"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老鸦退了，可他留下的那些暗线，没退。疤脸那帮人，最近，还在码头上，东奔西走地，替人，收一批旧铁器。"

"替人？" 林骁低声道，"替什么人？"

"那人，没露面。"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我的人，只瞧见，疤脸他们，把那批货，夜里，一船一船，往城东码头外，送。"

"往哪儿送？" 林骁问。

"顺着河道，" 那灰斗篷要员，低声道，"往上游，那片老矿区的方向。"

"老矿区……" 林骁瞳孔，微微一缩。

"旧铁器？" 林骁目光，微微一凝，"撬锁用的？"

"不止。" 那灰斗篷要员，低声道，"我的人，暗地里，验过那批货 —— 里头，有几件，是老矿洞的铲子、撬棍，还有，" 他顿了顿，"几块，打磨过的铁牌。"

"铁牌？" 林骁心里，猛地，一沉。

"打磨过的铁牌，" 他缓缓道，"那不就是，门脉上的，镇封令么？"

"是。"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疤脸那帮人，在替人，仿制镇封令。"

"仿制镇封令？" 林骁低声道，"他们，要那东西，做什么？"

"不知道。" 那灰斗篷要员，缓缓道，"可依我看，" 他一字一句道，"老鸦这一退，怕是，背后还有一盘更大的棋，正等着人，去接。"

林骁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了。

"那盘棋，"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道，"八成，是冲着，这地底那东西，来的。"

"仿制镇封令，" 他缓缓道，"要么，是想以假乱真，撬开真正的门；要么，就是想，引我上门，设一场局。"

"无论是哪种，" 他低声道，"疤脸这条线，我都得，亲自，走一遭。"

"老矿区那条河，"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道，"顺着它，指不定，就能摸到，那批旧铁器，到底，是送到谁手里的。"

他望着那扇重归平静的地宫之门，没有再接话，只是缓缓，把剑，插回背上。

"疤脸，" 他在心底，一字一句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条线，通向哪儿。"

他没有立刻离开地宫，而是又举着油灯，把那扇门前后，仔细地，看了一遍 —— 确认那七道锁眼，都封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身，朝暗道外走去。

出了暗道，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亮光。暴风城的街巷里，也开始，有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哐当哐当地，走过。

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码头方向那股河水的潮腥气。林骁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一夜的疲累，都被那凉风，冲淡了几分。

他翻身上马，却没有回客栈，而是拨转马头，径直，朝城东那片码头，策马而去。

"疤脸那帮人，" 他低声道，"既然还在码头上，收旧铁器、仿制镇封令 ——"

"那我，就去码头，会一会，这个疤脸。"

"那鱼，" 他缓缓道，"早晚，会自己，撞上来。"

（第三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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