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

卯时三刻，安静被孙嬷嬷叫醒，按照孙嬷嬷的指导，穿上男装。

背过孙嬷嬷手里的书袋，差点后仰，“好重，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些。”安静自怨自艾。

孙嬷嬷见状连忙扶住安静，“虽是数十本书，老身早已习惯干粗活，这点重量对于老身老身来说早已轻车熟路，姑娘没干过，自然是不习惯。”

“谢谢嬷嬷。”安静知道孙嬷嬷这是宽慰自己。

“时辰不早了，该走了。”郭嘉在门外催促道。

“来了。”安静连忙出门跟上郭嘉的脚步，与他并排走着。

从阳光大道走到羊肠小道，从树林深处走到偏僻乡道，一路上无话，最初安静觉得书袋很重，越走越轻松，还能略快于郭嘉，但也不敢太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竹林深处。一个挺拔贵气的身影站在竹林里竹屋前。

“文若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早。”郭嘉一身长衫松松地搭在身上，并未刻意整理得齐整。身姿挺拔却不见半点拘谨，走的时候步子闲散，肩背微微松弛，没有端着半分架子。眉眼清和，唇角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浅淡笑意，举手投足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说话间便来到荀彧面前，“我看你还没来，想必是自由惯了，在路上被其他有趣的事物耽误了，特地在这里等候。”

“只怕是还有其他的缘故吧。”郭嘉一针见血。

荀彧被拆穿也不恼，“你知道其他人的性子，不过都是口舌之争。”

郭嘉一向并不刻意讨好谁，也不在意旁人目光，随性地垂眼理理袖口，或是抬眸漫然望向远处，自在散漫的气韵浑然天成，明明风度翩翩，却又带着几分不受俗世拘束的疏懒。

“正是知道这些才觉得可悲。”

原来古人也有许多烦恼吗？安静困惑的看着两人。

“你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倒像是被问住的样子。”安静额头上被郭嘉手里的扇子敲打。

“进去吧，先生想必也快到了。”荀彧点头，“一会无论发生什么，只管做好你的事情，记住了吗？”

“记住了。”安静乖巧的应声。郭嘉交代好便和荀彧一起进了门。

“奉孝兄，久违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上前，“文若兄许久未见奉孝兄便在门口等待，想必是有许多话想说。”

“我与文若兄相见甚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听闻文若兄被举孝廉，不日就要入朝任守关令，还没恭喜文若兄。”庞统他并未放声讥笑，仅仅唇角微微偏斜，半边唇向上勾起，形成一个不对称的弧度。神色依旧平静，唯独这一处细微的面部动作泄露出心思。视线从容落在对方身上，那歪着的嘴角，藏着不动声色的轻视，像是在看一场无趣的闹剧。

“文若兄才华横溢，不仅老师相中文若兄，月旦评还被评价为文佐之才，也是其他人到达不了的高度，理应入仕。”

“在场的几位同窗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奉孝兄未免太言过其实了吧。”庞统的话响起，门外的郭图，司马懿，诸葛亮，徐庶尽收耳底。

热心肠的徐庶站出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文若兄对于内政确有心得，正如士元兄对于军事也有独特的见解一般。就连师傅说起，与孔明兄相得映彰，方言道若得卧龙凤雏可得天下。又何必争一时之长短。”

话说到这份上。庞统也不再多言，各自坐到位置上，郭嘉在自己身旁放置席位和支踵，悠哉悠哉的坐了下来，安静也学着样子坐下。

不知身后的几人在细细打量。

水镜先生因为年岁已过半百，须发半白。而缓慢走进来，他身形清瘦，宽袍大袖，多是粗布素色襦衫，不束华贵玉饰，只用一根简单素帛束发。面容温和，眉眼松弛，眼角带着岁月皱纹，总是似含浅淡笑意。目光柔和温润，不像旁人那样锐利审视，看人如同流水，从容舒缓。

“呦，来新人了啊。这位小哥可否自我介绍一番。”

安静顿时害臊起来，脸通红，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角，看向郭嘉，得到示意后小心翼翼的行礼。磕磕盼盼道，“小人名叫安静，字昭明，是奉孝公子的书童。今日第一次见面，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无妨，你已经很厉害了，坐下吧。以后就和奉孝一起学习。”水镜先生示意安静坐下。

“多谢先生。”安静这才松了口气坐下。

“此次远游，世道人心皆有观测，我想听听大家对这世道或许有自己的想法与见解，也可以讲讲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自是寻找一位被我才华征服的明主辅佐。”庞统率先回答。

“如今少帝年幼，何太后到底年轻，宫中由十常侍把握朝政，何进只怕是要遭殃了。”郭嘉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他们到底是一脉相承，何进掌握着军队，也可护着幼帝。”郭图接着话茬。

“的确如此，但你忽略了一点，”郭嘉提醒道。

“什么？”郭图心提到嗓子眼，到底是哪点自己忽略了。

“他们并非是一母所生。”诸葛亮道出郭嘉未说的点。

郭图沉默，“那也不至于会如此。”郭图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或许吧。”郭嘉并没有继续打击郭图。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事实难料，我们只能尽自己所能为其主谋其政，不枉此生才好。”徐庶满腔热血的站起来，带动着大家的情绪，就连安静也不自觉的被带动起来。

水镜先生静静的看着底下的几个学生发表着自己的想法。对每个人的性子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安静坐了一会腿有些麻，装作不经意间活动腿部，郭嘉却不在意旁人眼光。谈的欢实便直接去掉支踵盘腿坐在席位上。

水镜先生见几人快结束了，便结束道，“每个人的想法见解都已经疏导完毕，想来也有收获，今天功课是如何在四面楚歌粮尽弹绝的情况下突围。新同学也要写哦。”水镜先生悠哉悠哉的手背在身后离开。

“我哪会啊。”安静彻底服了，自己也只是个书童啊。

“收起下巴，回去吃饭了。”郭嘉摇起扇子离开，安静立马提起书袋跟上，似乎重量轻了不少。

“奉孝兄坐我的马车回去吧。正好庆祝文若兄入仕。”徐庶带着郭图朝着郭嘉三人走来。

“也好。”郭嘉看向一旁的安静，轻声问，“你若是想回去我让马车送你。孙嬷嬷应该准备了晚饭。”

安静摇摇头，拉着郭嘉衣角不松手。

“那你跟好了，别丢了。”郭嘉微微侧着头笑，肩背松弛，全无紧绷之感，一派自在散漫。没有热烈的弧度，只唇角轻轻勾起，眼底浸着纵容。

几人来到酒肆里，点了几样小菜，两坛好酒。

“恭贺文若兄举孝廉任守宫令，才华能够施展，在此敬文若兄一杯。还望高升。”热心的徐庶率先恭贺荀彧。

“同喜，我也是运气好，去了月旦评，这才有人看到我。”荀彧以袖遮面一饮而下。

“文若兄说笑，若不是真有才华，即便是参加了月旦评又如何，还是不要妄自菲薄的好。”郭图为荀彧斟满酒杯。

安静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又看看他们啧啧称奇的美酒咽咽口水，偷偷摸摸的想去倒酒。

就在快要得手的时候，没想到下一秒被郭嘉拿去对嘴喝了起来，其他两人仿佛司空见惯的一般熟视无睹。

“店家，再来壶蜜酒，一坛温清酒。”郭嘉将一壶酒倒入腹中。又招呼店家再继续上酒。

“奉孝兄不是一向不爱甜吗？今日怎么想起喝这个了？”徐庶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睛，却发现其他人也都看着他，除了安静看向奉孝。

“他不爱吃甜吗？”安静暗想道。

“难道就不许我口味多变吗？”郭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摇着扇子吹动额前碎发。

“哪有说变就，啊，我的波棱盖。”不知是谁踢了徐庶一脚，正中膝盖。

“还没喝呢就醉了。”郭图抿了一小口酒，“酒也没有劲啊，怎么就醉了呢。”

徐庶还想说什么，被郭图一个眼神打了回去。

安静不明所以的看着众人的这一出。

“继续倒酒为文若兄庆祝。”郭嘉自顾自倒了一杯蜜酒，刚喝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果然，太甜了，不适合我喝。你们也尝尝。”

“不了，这种蜜酒适合女孩子喝，还是给昭明喝吧。”荀彧开口道。

“没毛病。”郭图紧跟上，唯留徐庶一人懵逼。

说话间，蜜酒已经摆放在安静面前，安静浅尝一口眯起了眼睛，“好好喝。”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安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别一直盯着人家看了，我们不是来给文若兄贺喜的吗？”郭图为安静解围。

“对，差点忘了，文若兄何时启程？”

“三天后，已经和先生说明了。”

“那今日要不醉不归，店家，再来三大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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