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日礼物

"后来沈擎——也就是天下第一宗尘妄宗的宗主——传讯来说，他得了天道谕示，说你缺了一魂。需要在世间四方游历、沾染凡尘气，那魂才会慢慢归位。所以我们才会离开界安宗，四处游历。你十八岁渡完劫雷之后，我便带你出来了，如今刚好三年了。

看来沈擎说的确实没错，四处游历，果然能让你慢慢回来。"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动作随意得像在擦汗，

"本来是计划回去躲劫雷和给你过生辰的，但计划失误，今年只能在这荒郊野岭过了，虽然没能回去，但该准备的礼物我还是准备了的。

他随即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小巧的玉佩，白玉质地，雕着半开的兰草，系着一根颜色鲜艳的红绳。

他把玉佩递给我，"好看吧。

安安，生日快乐。"

我接过那块玉佩，掌心凉丝丝的。雕工说不上多精细，但兰草的叶片弧度很柔和，摸着让人心里一静。

"谢谢哥。"

他"嗯"了一声，又没了话，但眼底带着笑。

"哥，"

我把玉佩揣在了怀里，

"你的伤再不处理真要出事了。"

他低头看了眼肋下的贯穿伤——雷火烧焦了皮肉，边缘发黑，中心还在渗血。随即从怀里掏出个青瓷小药瓶，拔开瓶塞的瞬间，清冽的药香漫开来，连我胸口的闷痛都舒缓了几分。

他倒出一枚碧色丹药，仰头吞下。丹药入口即化，我几乎能看见一道柔光顺着他喉管滑下去，随即肋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焦黑褪去，露出新生的嫩红皮肉。

"不是什么大问题，走吧先下山。"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月光下他的身形修长，清冷的脸被月色镀上一层银边，但他的手是暖的，掌心温热有力，

"这附近有个镇子，我们去那里暂歇几天，再继续启程，你还没有开始修行，丹药的药性太强会影响你的经脉，所以，你的伤，等到了山下我再去找医师给你诊疗。"

我点了点头，握住了他的手，想借力站起来——结果刚起到一半，膝盖便是一软，两条腿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根本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膝盖"咚"的一声砸在泥地里，湿冷的泥浆溅了一裤腿。

我人都傻了，刚才靠着树坐着的时候只觉得腰腹发软，谁能想到站起来的时候双腿连一丁点力气都使不上？那感觉就像高考前熬了三个通宵之后去跑八百米，脑子里明明喊着一二一往前冲，腿却软得跟两根面条似的。

洛逾明立刻蹲下来扶我，眉头拧起来：

“站不稳？”

我有些尴尬。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被劈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有了几分记忆中的模样——眉眼的弧度微微展开，生疏里带着真切的暖意。

他没说什么，转过身半蹲下来，脊背朝向我：

"上来。我刚吃了续元丹，现在问题不大了。下山咯。"

我看着他那宽阔却血迹斑斑的背，犹豫了半秒。他的脊背笔直，肩胛骨的轮廓在破损的衣料下若隐若现，上面还留着雷火烧灼的红痕，一道一道的。

犹豫过后，最终我还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背很暖，隔着被雷火烧破的衣服能感觉到底下绷紧的肌肉和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得像一座山。

"哥。"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没有回答。

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臭氧和草木烧焦的气味，但更多的是他身上的味道——混着血腥气的，清清淡淡的，像雨后山涧的味道。我感觉到他环着我腿弯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要把我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永远护着我。

我们沉默地走在月光底下，我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背后的焦山越来越远，前方隐约有灯火浮在夜色里。

我趴在他背上，原身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罗安安的二十一年人生也在脑海里回旋。

两个"我"此刻被塞进同一个躯壳里，乱糟糟地搅成一团，可奇怪的是我排斥但又不排斥。

天边最后一丝雷云散尽，月亮露出完整的圆脸来，洒了一地银霜。

穿越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转——界安宗的山门，母亲的红眼眶，父亲蹲在院子里喊"安安"的声音。可转完了，我还是那个罗安安。昨天还在为期末考头疼。然后我就到了这儿。

怎么回去？我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的。没有人告诉我"你穿越了"，没有新手引导，没有什么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跳出来。我就这么被扔了进来，像一颗石子投进陌生的湖里。

我爸妈还在等我期末完之后回家。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

而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那些预言、半神、魂魄不全，像撕碎的地图摊在我面前，我看见了一点点的碎片，却无法窥见半分全貌…

我究竟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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