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翻盘与结仇

第二天晌午，王氏和张翠花，一前一后，又登了林家的门。

这回，王氏打头，脸上堆着笑，一进门就拉着李秀兰的手，嘘寒问暖，亲热得不行。

"守义家的，这两天，身子骨好些了？"王氏道，"听说守义能下炕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李秀兰被她拉着，心里直发毛，面上却不好撕破脸："好、好些了，多谢婶子惦记。"

张翠花跟在后面，倒是没怎么说话，只拿眼睛，打量着院子。

林建军放下手里的活，迎出来："婶子、张会计，今儿这是哪阵风，把你们吹来了？"

"建军啊，来来来，婶子跟你说个事儿。"王氏拉着林建军坐下，又叹了口气，"婶子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也知道，这雪一停一停的，家里那点口粮，眼见着要见底了。我寻思着，你们家如今日子好过了，手头也宽裕，能不能，先匀婶子点，应应急？"

"婶子，我们家也紧巴。"林建军道，"那点进项，也是紧着过日子。"

"建军，你这话就见外了。"王氏一拍大腿，"都是一个老林家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你手里捏着钱，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婶子家揭不开锅？"

张翠花在旁边，适时接了一句："王氏说得在理。建军，你这篾活进项，来路也不算特别正，队里没找你收份子，已经是宽待你了。如今你婶子来借，你还能不给？"她这话，软里带硬，明着是讲道理，暗着是拿来路不正来压林建军。林建军听在耳里，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建军一听"份子"两个字，心里就明白了。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极熟。王氏唱红脸，张翠花唱白脸，一个打亲情牌，一个拿身份压，摆明了是想把他这个半大小子，拿捏在手里。

这两个人，是冲着那笔篾活进项来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想从他手里，抠出这笔钱。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婶子、张会计，你们这话，让我也为难。借，我原不是不能借，可这一借，总得有个说法。"他这话，是故意卖个破绽。这两人心贪，一听他松口，必定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只要她们接着往下说，这戏，就好唱了。

"说法？"王氏一愣。

"是啊。"林建军道，"我这进项，是一双手一个工一个工挣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婶子要借，成，可总得立个字据，说清楚什么时候还，要不要算利息，再请个作保的人，当着大伙的面，把这事定下来。"

王氏和张翠花，脸色同时一变。

立字据？算利息？请人作保？这一手，是林建军早想好的。他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主意，真要白送，那是肉包子打狗；可真要立字据，她们又不敢接。这步棋，走的就是一个把她们将死在当场。

她们本想着，凭着一张脸，软磨硬泡，把这钱"借"过来，就没打算还。真要立字据，那不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建军，你这就不对了。"王氏勉强笑道，"一家人借个钱，还立啥字据？多见外啊！"

"一家人，更得讲个清楚。"林建军慢悠悠道，"婶子要是嫌立字据麻烦，那也行。咱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话说清楚：这钱，是我劳动所得，谁也惦记不得。婶子认可，这茬就过去了；要不认可，那咱就立个字据，公事公办。"

这一下，王氏和张翠花，彻底骑虎难下。

立字据吧，她们本来就没打算还，这不是自找麻烦？不立字据吧，林建军把话说到这份上，等于当着大家的面，把想白占便宜的心思，给摊开了。

张翠花沉着脸，开口想压他："建军，你少在这糊弄。队里的规矩，你还能大得过？"她这话，是拿着管账的身份，想压林建军一头。可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就先虚了。队里的规矩归规矩，可林建军这篾活，是下了工做的，还真不沾队里的边。

"队里的规矩？"林建军反问，"队里的规矩，是各凭本事吃饭。我挣的进项，凭什么要分给别人？张会计，你管着账，这道理，你比我清楚吧？"

他这话，正戳在张翠花的痛处。她管账这些年，账上的事，最怕的就是被人当众翻出来。林建军这句"你比我清楚"，听着是客套，实则是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都点在了明处。

她管账这些年，没少在账上做手脚。林建军这句"你比我清楚"，在场的人里，有几个是懂的，顿时就有人低低地笑了两声。

张翠花脸上挂不住，一把拉起王氏："王氏，别跟他啰嗦了。他不借，咱还不稀罕！"她这话说得硬，可脚底下，却走得飞快，像是生怕林建军再补一句，把她钉在原地。院门口看热闹的村人，三三两两散了，可林家小子这惹不得的名声，却悄悄传开了。

"我这不是不借。"林建军慢悠悠补了一句，"是婶子嫌立字据麻烦。真要借，我随时恭候。"

王氏和张翠花，气得脸色铁青，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们本想着占个便宜，让林家难堪，结果偷鸡不成，反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一顿，当着院门口看热闹的村人，灰头土脸地走了。这一回，连那点看热闹的心思，都一并散了。

林建军看着她们走远，收回目光。

李秀兰在旁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建军，你、你这样，怕是把她们彻底得罪了。"

"娘，"林建军道，"她们早就在算计咱家了。这一回，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她们还当咱家好欺负。"

李秀兰点点头，又有些后怕："那往后，她们还不得变着法地使坏？"

"躲是躲不掉的。"林建军摇头，"把日子过好，就是最好的回敬。"

夜里，林建军躺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心里明白：这一回，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王氏和张翠花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梁子，算是结死了。他心里，却半点不怵。这一世，他早看透了这些人的把戏。她们要闹，他奉陪到底。他想着，又把白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把柄，才合眼。

他翻了个身，望向窗外。雪，似乎又紧了些。这一冬，还长着呢。他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把被子裹紧了些。他这一晚，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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