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密会铁血护卫收千勇

更夫敲过三更刁斗，梆子声在空旷街道上晃荡开。

天水城北郊外，黑黢黢的土丘连绵起伏，连虫鸣声都被夜间的寒气压得没了动静。

营盘扎在两山夹角处，鹿角丫杈上挂着几盏避风灯笼，昏黄的光晕照着辕门前巡逻的重甲步卒。

靴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凌辰披着灰布斗篷，站在逆风处的枯树阴影里，低头看着掌心。

那枚乌金打造的虎头令牌在掌心压出凹槽，金属边缘磨得平滑。

三长老昨夜给的情报很详尽，这支铁血护卫队前身是大禹朝廷的镇边偏师，后来被打散编制流落到天水城，靠着老家主凌远山的斡旋才保住驻地。

军纪森严，但也穷得叮当响。

想要绕过辕门巡哨并不容易，这群老卒的警惕性远比城主府那些吃油水长大的黑旗卫要强。

凌辰脚尖点地，真元灌入双足，整个人贴着营墙下的阴影滑行。

巡逻队刚转过拐角，一道暗影已经翻过两丈高的原木寨墙，落地轻巧，连地面的浮土都没激起半点。

中军大帐亮着灯。

帐帘缝隙里漏出浓郁刺鼻的膏药味，还混杂着劣质烧酒的酸气。

凌辰挑开帐帘的动作很轻，营帐内的床榻上随即传来机括上膛的喀哒声。

“什么人？”

粗粝的嗓音在帐内响起。

说话的汉子赤着精壮的上身，斜靠在行军木榻上。

他胸口斜拉着三道巴掌宽的陈年爪痕，皮肉翻卷发黑，那是被山中三阶凶兽阴煞熊撕咬后留下的暗毒。

一柄宽刃斩马刀横在他膝头，刀刃泛着青灰色，表面涂抹着麻痹毒药。

这人就是铁血护卫队的大统领，秦烈。

凝元境七重修为，在天水城内排得上名号。

凌辰拉下头上的兜帽，露出清秀年轻的面容。

“凌家，凌辰。”

秦烈抓着斩马刀的手指骤然发力，眉棱骨耸动了两下：

“凌少主？大半夜不走辕门，偷偷摸摸摸进老子的中军帐，凌家的大少爷改行当梁上君子了？”

“秦统领见谅，外头城主府的眼线杂密，走正门进来，明日这营盘会被陆雄的黑旗卫围困。”

凌辰迈步走到大帐正中的方桌前，抬手将那枚乌金虎头令牌丢在桌面上。

令牌撞在粗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秦烈看清桌上的物件，胸口起伏变得粗重。

“老家主的令符。”

秦烈将斩马刀靠在榻边，撑着木板站起身。

他每走一步，胸口的黑斑就抽动一下，强行压制伤势耗费了极多体力。

“凌少主拿着老家主的信物来，是打算让秦某兑现当年的承诺？”

秦烈走到桌前，居高临下注视着凌辰：

“老家主当年救过我们这帮兄弟的命，这份恩情秦某认。但如今老家主失踪三年，凌家大权旁落，少主在城主府大堂上的举动，秦某也听说了。”

秦烈抓起桌上的陶碗，昂头灌下一口烈酒，抹去胡茬上的水渍：

“你想借秦某手里的八百兄弟去跟陆雄死磕？恕难从命。老子手底下一千号弟兄要吃饭，要养家。陆雄是半步洞天，城主府背后还站着郡城的大人物，老子不能拿弟兄们的脑袋陪你赌命。”

话讲得很直白。

凌辰拉开桌旁的粗木椅子坐下，随手拨弄桌上的油灯芯。

“秦统领以为，你们不卷进来，陆雄就会放过你们？”

凌辰抬起头，话音平缓：

“今年入冬以来，城主府克扣了你们整整八个月的军饷，灵石配额减了九成。”

“前天你们派去黑风山采药的第七小队，在回程路上被三十多名蒙面骑手截杀，折损了四个兄弟，采回来的百年血参全部被抢。”

“那些蒙面人手里拿的，是城主府军械库专供的百炼精钢弩。”

秦烈面部肌肉抽搐，抓着陶碗的手指用力过重，陶土边缘崩裂出两道细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雄早已把你们看作眼中钉。”

凌辰迎着秦烈的视线，没有停顿：

“城郊驻扎着一千多号只听你号令的战卒，陆雄岂能容忍？他未直接发兵围剿，只是担心逼急了产生反噬，打算用克扣供给的法子将你们耗空。”

“断了药材，扣了灵石，等你胸口的阴煞毒发身亡，这支铁血护卫队，要么沦为城主府看家护院的家奴，要么被扣上叛军罪名尽数绞杀。”

“秦统领是带兵的人，这些利害，你比我清楚。”

秦烈端着陶碗的动作停在半空，帐篷里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微弱剥啄声。

军营里的粮仓快要见底，弟兄们身上的旧伤买不起灵药医治，夜间常能听到隔壁伤兵营里的**。

陆雄派来的说客昨天刚走，开出的条件是要他交出兵符，全员打散编入城卫军充当苦役。

“看透了又能怎样？”

秦烈将陶碗摔在桌上，酒水溅湿了桌面：

“老子缺灵石，缺丹药。全营弟兄卡在淬体巅峰无法破境的有六百多人。拿什么去争？拿骨头去撞城卫军的破甲弩？”

凌辰右臂拂过桌面。

二十只白玉葫芦整齐摆在桌上，紧接着是一堆青色下品灵石，切面工整，足有十万枚，在地面堆起半人高，将昏暗的大帐照得明亮。

真元顶开玉葫芦的木塞。

浓郁清冽的药香在营帐内散开，原本弥漫的腐坏药膏气味被冲淡。

秦烈吸入药香，胸口发黑的伤口止住了刺痛，经脉中阻滞的真元出现松动。

“这是二品绝品洗髓丹？”

秦烈盯住玉葫芦口滚出的圆润丹药。

每颗丹药表面都烙印着三道清晰云纹，整整一千枚绝品洗髓丹摆在眼前。

“这一千枚洗髓丹，足够你营中骨干打破桎梏，踏入聚气境。”

凌辰收拢衣袖，语调平缓：

“十万灵石，先拿去补足弟兄们的粮饷衣甲，换上重铠。”

秦烈喉咙发干，呼吸变沉，实打实的修炼资源就摆在面前。

“凌少主当真把这些东西给弟兄们？”

“今夜带来的，只是订金。”

凌辰从容应对：

“大比过后，城主府府库里的资源，任你挑走三成。”

秦烈后退半步，右拳砸在皮甲上，单膝跪地，震起地面的细碎浮土：

“秦烈代铁血营一千两百名弟兄，拜见少主！”

粗粝的嗓音满是决断：

“从今往后，铁血营听从少主号令，刀锋所向，绝无二心！”

凌辰伸手扶起秦烈，掌心贴上对方的手臂经脉，催动体内的纯阳真元渡了过去。

纯阳真元顺着经脉前行，秦烈胸口盘踞数年的阴煞毒气遇热消解，溃烂发黑的皮肉重新泛出血色，滞涩感散去大半。

秦烈站直身躯，撕开皮甲内衬，从暗层取出一枚黑色骨牌。

骨牌表面刻满繁复深奥的血色纹理，散发着防御光晕。

秦烈双手捧起骨牌，递到凌辰面前：

“少主，这是天水城城卫军驻防大阵‘地煞锁江阵’的母符拓本！”

“陆雄逼我立军令状时交出的防务副卷，持有此符，可以临时关闭城南演武场的三处阵眼防线！”

凌辰接过骨牌，指腹抚平上面的纹理。

城主府防线的大门，在这一步被彻底打开。

帐外传出早晨的第一道号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一名斥候奔入帅帐，抱拳急报：

“报！大统领，城主府特使领着黑旗卫堵住辕门，限令我们半个时辰内交出兵符出营整编，否则便要强行冲阵！”

秦烈抓出身侧的宽刃斩马刀，杀气升腾。

凌辰收好骨牌，理顺衣袍，迈步朝帐外走去：

“来得正好，去辕门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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