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扇贝老窝

苏清媛昨天上岛以来，只吃了一包方便面，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这会儿被满院的鲜香气勾着，早就按捺不住。她不再客气，红着脸接过碗，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刚上岛就蹭你的海鲜，等我行李到了，我带了城里的奶糖，回头给你拿两块尝尝。”

说罢便捧着碗蹲在廊下，用筷子夹开花蛤的壳，吸一口带着咸鲜香气的汁，鲜得她眼睛都弯了起来：“哇，怎么这么鲜，比城里饭馆做的还好吃！”

林辰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转身掀开蒸笼，一股白汽猛地冒出来，裹着浓郁的蟹香散开。那只半斤重的大螃蟹已经蒸得通体通红，壳子油亮油亮的。林辰找了一把干净的柴刀，将螃蟹劈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苏清媛：“看看黄多不多，这礁石滩的螃蟹都是吃海藻长大的，比养殖的鲜多了。”

苏清媛放下花蛤碗接过蟹块，一掰蟹壳就露出满满当当金黄的蟹黄，油香顺着指尖往下流。她连忙吸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我的天，这也太实在了，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肥的螃蟹。”

两个人坐在廊下就着晨露吃海鲜，苏清媛一口石斑一口蟹，没一会儿就吃得鼻尖冒汗。林辰见她吃得开心，又把烤得外酥里嫩的石斑鱼挑了刺，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吃着吃着，苏清媛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原想着把军毯还给林辰，搭今天的班船回江甬城里去，放弃这份分配的工作——当初她接到分配通知，只说岛上缺个村医，条件不算差，可来了一天就见着破石屋、漏雨墙，连睡觉的铺盖都得借别人的，她心里本来就打了退堂鼓。

可对着满满一碗鲜气腾腾的海鲜，再想想昨天林辰半肩淋雨送她过来的样子，那句“我要走”竟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含糊带过：“……我就是，没想到岛上的海鲜这么新鲜，比城里冷冻的好吃太多了。”

林辰听着她话头顿了顿，也没戳破，只拿起自己那半块螃蟹慢慢剔着肉，随口说道：“岛上条件是苦点，缺东少西的，但也有一样好，海里的货从来不缺，想吃了赶个早潮就能捡一筐，比城里方便。”

苏清媛咬着蟹钳不说话，盯着脚边被海浪冲上来的半片贝壳出了会儿神，末了才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怕吃苦，就是昨天刚到的时候，卫生站连一块铺床的布都没有，我那时候真觉得熬不下去。”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一眼林辰，又弯起眼睛笑了，“不过今天吃了你这顿海鲜，我又觉得好像能再撑几个月，等下次换班再说。”

林辰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手里剔蟹肉的动作没停：“等吃完了饭，我带陈老大他们帮你把卫生站再收拾收拾，墙缝堵一堵，窗户换块新油纸，再给你打张新桌子，凑合用着总比现在强。等你待得惯了，说不定还舍不得走呢。”

苏清媛咬着蟹钳扑哧一声笑出来：“哪能就舍不得走了，我就是先试试，真熬不下去肯定还是要回城里的。”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比刚才松快多了，眼睛里也少了昨天刚上岛时的茫然无措。

两个人说说笑笑把那堆海鲜吃了个干净。苏清媛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廊下吹风，看着远处翻着白浪的海岸线，忽然好奇地问：“退潮的时候除了这些花蛤螃蟹，还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啊？我过来时，看到礁石滩有不少扇贝，这个能吃吗？”

林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被潮水冲开的礁石洼地里，正藏着不少半张开壳的扇贝，一个个贴在深绿色的海藻上，壳上带着漂亮的浅褐色纹路，个头比城里市面上卖的还壮实。

林辰笑了笑说：“当然能吃，这玩意儿比花蛤更鲜，就是大多藏在深水的礁石缝里，得退大潮的时候才会露出来。以前北边那块大礁石背后就是扇贝窝，那地方潮水流得急，一般人不会去。”

林辰凭着原主的记忆，知道北大礁是岛上渔民的禁地，因为危险系数非常高。但对于身为特种兵的他来说，却是轻松拿定。

苏清媛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奇地追问道：“那今天退潮能去吗？反正现在饭也吃完了，我也没事，要不咱们一块儿去看看？长这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天然的扇贝窝呢。”

林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潮水退得正是时候，点点头说：“今天退的是大潮，北大礁那边确实能去，就是路不好走，礁石滑得很，得小心点。你要是想去，咱们收拾下东西就走。”

苏清媛一听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碎屑，把带来的小布包往肩上一挎，兴致勃勃地说：“我不怕，昨天淋了那么大雨都过来了，走点礁石算什么。正好我也跟着长长见识，看看野生的扇贝窝到底是什么样。”

林辰笑着把灶里的余火熄灭，用沙土埋好，拿了两个空竹筐，又找了一双手套给苏清媛，自己挎着筐先走出门：“跟紧我，别走偏了，礁石上长了不少海蛎子壳，划一下就是一道口子，一定要踩稳了再动。”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边北大礁走，晨风吹散了雾气，远处的海面蓝得像一块蓝宝石，近处的礁石滩上，大大小小的螃蟹横冲直撞，一听见脚步声就钻进石头缝里，只留下一串细碎的爬痕。苏清媛走走停停，一会儿捡个好看的贝壳，一会儿追着蹦出来的跳跳鱼笑，没多大功夫，发梢就沾了薄薄一层海盐，脸颊也晒得红扑扑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突然出现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直插入海，礁石背后被潮水冲出一块半亩大小的洼地，全是深褐色的岩石缝隙，刚退了潮，缝隙里还积着清亮的海水，能看见水底密密麻麻的灰褐色扇贝壳，一个个紧紧贴在礁石上，个头都有巴掌大。

苏清媛一下子屏住了呼吸，放轻脚步凑过去，扒着礁石往下看，惊得小声说：“我的天，真的这么多！这一块得有几十斤吧？”

林辰跟着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拨了拨积水，露出更大块的扇贝壳，笑着点头：“不止，这里长年水流湍急，饵料充足，这窝扇贝都长两三年了，个个都肥得很。咱们找大的撬，小的留着长大了再来。”说着从腰后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撬刀，递了一把给苏清媛，“撬的时候看准扇贝和礁石贴合的地方，顺着缝插进去再一别，就下来了，别撬错了伤到手。”

苏清媛接过撬刀，小心翼翼蹲在礁石边，按照林辰说的方法试着撬了一下，没想到这扇贝贴得实在紧，她用力太猛差点滑进水里，幸亏林辰伸手扶了她一把。稳住身子后她吐了吐舌头，看着林辰动作麻利地一撬一别，巴掌大的扇贝就落进了竹筐，忍不住赞叹：“你这手法也太熟练了，不愧是当兵出来的，干什么都快。”

林辰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撬了小半筐，听见这话抬头笑了笑：“以前在部队练过野外生存，摸鱼撬扇贝都是基本功。你慢点开，不急，注意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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