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散兵投奔清点庶务

焦洲会合的消息顺近岸航路散了出去。

最先找来的是溃散商兵。

牧野兵败后不愿降周的兵士沿水岸往南逃，躲东夷山林的，混渔民船队的，听说焦洲有商族船队集结，三三两两划小船沿岸找过来。

头一批七个溃兵，划小渔船在湾外徘徊半天，被巡逻探舰拦下，确认朝歌败退的亲卫营，才放进湾。几人上岸见玄鸟旗，红了眼，跪在滩头磕了好几个头。

接下来几天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拖家带口的民众，带工具的匠人，方国逃出来的小贵族，沿路收拢遗民的小队伍。有的走陆路绕东夷再坐船，有的直接划渔船南下，全奔商族船队来。

小臣穆在滩头设登记处。逐一登记姓名籍贯技艺，按类分营。壮丁补守备，手艺人分工造营，老弱妇孺安置民居营，统一分粮分帐。

登记用契字木片，刀刻，笔画简省，一片记一人，刻好按营串起来，找的时候一抽就出来。

三月丙寅，天刚亮，湾外就出现了帆影。最大一支投奔队伍进湾。

领头的叫任衡，任氏北支工匠统领。带八十多口任氏族人和多名学徒，装五艘船，拉着匠艺典籍、铸造工具、造船耗材，从朝歌郊外工坊逃出来，绕大半个山东半岛才找到焦洲。

任衡三十多岁，穿洗发白的工匠服，身形挺拔，右手食指和拇指上有常年握刻刀留下的厚茧。见妇妤第一面，他先把手上的炭灰在裳摆上蹭了蹭，才递上一卷木简：“统领，任氏北支工匠三十七人，家眷四十六人，随行学徒五十人，全带到。”

他声音稳，一项一项报：“冶铸、制陶、建房、造船、航行，全套典籍十二箱。”顿了顿，从怀里又摸出一片木片：“工具三百余件，附加铜料、生漆、兽皮、少量耗材若干。”最后把木片也递上去：“清单在上面，可逐一核验。”

妇妤接木简扫一眼。工匠按冶铸、木工、造船、制陶等擅长技艺分类，工具耗材每样标了数。工造一直缺总掌的，莱振懂船不懂全套工匠建制，王室工匠各管一摊，任衡来得正好。

“一路辛苦。工造营缺主事的，你带任氏工匠队伍来，就由你主事船只修缮物用修治，所有工匠归你调遣。”

任衡不推辞，躬身领命：“诺。我先去看受损船和工坊场地，尽快拿修缮章程。”

任衡领命就走，下午带了人去船坞区。一艘艘看过去，船板磨损、帆索损耗、隔水舱状态，连船钉锈了几颗都数清楚。看完船看工坊区，哪里放冶炉，哪里堆木料哪里做晒场，转一圈就画了布局草图。

莱振听说来了懂行的工匠统领，特意过来聊修船。一个懂航行需求一个懂造船工艺，聊一下午，把待修船只的办法、工期和耗材全定了，比原定工期快三分之一。

投奔人流平息后，全族家底大清点提上日程。

小臣穆牵头。管了十几年王室粮秣军械，最擅长清点造册。妇妤给全权，守备、工造、巫祝和医营等各建制配合，人员、船只和用物逐一核验登记。

三月戊辰日清晨开始，持续两天。

小臣穆带庶务吏卒，按营地逐户登记。姓名、年龄、籍贯、技艺、家眷，问得清楚。普通民众、兵士、工匠、贞人和贵族分门别类，刚投奔的散民也没落下。

他蹲在民居营的帐门口，攥着契字木片和铜锥，问一句刻一笔。刻到“技艺”两个字时，铜锥钝了，他从腰后摸出一块磨石，蹭蹭两下磨尖了，接着刻。木片刻满了就串起来挂腰上，半天下来腰上挂了七八串，走起路来哗啦响。

红玑带贞人院清点祭器、龟甲和典籍。朝歌带出来的龟甲、青铜和玉圭等礼器、祭器，一路收集的舟行图等史料，全搬出来逐箱核验。她戴了副细皮手套，一片一片龟甲拿起来对着光看，看有没有裂纹缺损。

祭祀、占卜、存档各种典籍，分类整理，一片碎龟甲没少。箱底铺的木炭和草灰换了新的，吸潮用。

任衡盘查船和工造耗材。一百二十艘船带人挨个上船查验，船身形制、帆索状态、隔水舱完好度、船具损耗，每艘填核验木条，标可正常航行、待修、报废三级。工造营的工具、铜料、木料、生漆、兽皮、绳索全过秤记数入库。

医营药材、农官种子、守备兵器甲胄也有专人清点，最后合到小臣穆那里。

傍晚，总账摆上议事堂案。

小臣穆捧总账册站在案前，麻脸被油灯映得发黄。

“人员全族五千四百余人，”他翻开第一片木简，“兵士九百余，工匠三百余，贞人祭司四十六，农医杂役两百余，其余家眷民众。”

“船共有一百二十艘。其中可正常航行的一百零五艘，待修的十五艘，没有报废的。”

“焦洲密库粮仓已启用。粮秣按当前人口定数发，可撑九十天。淡水加岛上给养够日常用。药材船用耗材兵器甲胄有积储，船用铜钉生漆偏紧，需后续补充。”

任衡在侧应声：“待修十五艘，目前工匠加莱夷船工配合，半个月能全修好。工造铜料缺口稍大，后续造新船得想办法补。”

红玑颔首：“龟甲、典籍、礼器全部完好无损。舟行图合并南路先遣队勘合内容后，校了五处岸线差，后续可继续补。”

妇妤翻着账册，逐行核对记录。总账木简以墨书记录，字迹小而密，每项后面标注数目。

五千四百人，百余艘可用的船，够吃三个月的粮，还有一套完整的工匠、贞人、守备队伍。

次日天没亮，各营就动起来了。任衡带着工匠往船坞去，待修船分了班组，每艘船钉了块木牌，刻着完工日期。红玑在贞人院里铺开新补的舟行图，等箕子人马到了一起核对南行航线。

小臣穆把账册誊抄了三份，一份存议事堂，一份存贞人院，一份留庶务仓管，三处对照，防错漏。

暮色降，营寨炊烟升起来。

来投奔的散兵里有个瘸腿老头，自称是帝辛伐东夷时的斥候，左腿中过箭，箭头取出来后腿就瘸了，走路一瘸一拐。小臣穆登记时问他还能干什么，老头拍着胸脯说：“探路、辨方位、看水脉、识野菜，样样都行。就是跑不快了，别让我打头阵。”小臣穆笑了笑，把他编进斥候队，在木简上备注了四个字：“腿脚不便。”

老头拄着弓当拐棍，一瘸一拐地往斥候营走，走了几步回头喊：“小臣大人！我那匹小马也得给我留着！我骑马不比年轻人慢！”小臣穆摇摇头，在木简上又添了三个字：“留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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