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颁行舟令整肃军纪

三月壬午，天刚亮，校场上的旗就升起来了。妇妤传令：所有南下船队，首领、管事、兵卒长齐聚校场，当众颁行南下航行全套规制。

校场上旌旗猎猎，两千余兵士水手列成整齐方阵，各部首领立台前。风把旗吹得啪啪响，戈矛尖在晨光里亮成一片。

妇妤站在高台上，腰间悬着玄鸟玉符，身侧小臣穆捧着木简。她没清嗓子，只是抬手往下一按，校场上的嗡嗡声就停了。

禁令一条一条念。风暴来袭，以主船鼓号为号，收拢列阵，不得擅自脱队。船上严禁明火、私煮、私藏易燃物，各船设专人值守。夜间灯火管制，风灯裹黑布，只露微光。念到“打架笞，偷东西斩”时，前排有个兵士缩了缩脖子。念到“造谣生事也斩”时，后排有人偷偷交换了个眼色。小臣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贞人星历官每日报风候水情，工匠营随船待命。医官设隔离舱，疫病期间全船禁止与外界接触。违令者轻则鞭扑，重则斩。

十七条禁令念完，校场上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前排的兵士挺胸握着戈矛，面色沉重。后排有个年轻水手偷偷咽了口唾沫，被旁边的老兵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赶紧站直了。

禁令宣读完毕，各职能建制正式任命。小臣穆重新捧一册籍，逐一唱名定责。

守备由长冲总领，掌亲兵、水师、战船、岸防。庶务由小臣穆总领，掌粮秣、仓储、申领。工造由任衡总领。巫祝星历由红玑总领，掌祭祀、占卜、星历、导航、舟行图修订、典籍保管。农医分设医官、农官。六大建制之外，又增设民生政事司为第七建制，由公子衍总领，掌户籍造册、纠纷调处、抚恤安民。

话音落下，校场的目光全落在台前公子衍身上。他上前一步，躬身接下妇妤递来的任命木符。青铜纹镶嵌的木符入手沉实，其上范铸金文“民生”，字口深邃，填以朱砂。公子衍望着“民生”二字，稳稳接符，挂于腰间。

台下民户首领低声议论。此前投奔的散民，拖家带口的家眷，早觉得营里庶务杂乱。口粮分配、营舍安排偶尔有失公允，也找不到专人申诉。如今设了专门管民生的官，还是王族出身。众人都松了口气，有人还特意跑到公子衍帐外磕了个头。

任命完毕，七大建制统领齐齐上前，向妇妤行礼领命。

副职也当场定了，守备长岳为副，庶务设粮秣仓储申领三名副职，工造设冶铸木工造船三名副职，巫祝星历红笺为副。

民生司设户籍、调处、抚恤三名副职。每级权责明确，出事找得到人，有功则赏，罪则追责。

校场兵士听完禁令议论几句，散了各自操练。水手回船整理帆索检查船具，为启航做准备。守备营操练场上长岳带兵士练阵型，戈矛并举盾牌齐出，喊声震天。工造营里，任衡带着工匠赶制船用耗材，铜钉、桐油、麻绳，按册打造，逐件查验。

箕子站在高台一侧，手抚着下颌的胡须，看着台下整齐队列和齐整的任命仪式，嗯了一声。他没多说，但眼神里有了赞许。妇妤这孩子，把舟师统带号令的本事用得越来越纯熟了。

颁令结束后箕子和妇妤在议事堂坐了一会儿。“禁令够严。”箕子端陶碗喝水，“渊上行船不严不行。”

“叔父说得是。几千人在渊上没规矩就是一盘散沙。风暴一来各自逃命全完了。”

箕子放下陶碗，问：“废人牲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祭渊大典上办。当众宣布，让全族都知道。”

“旧贵族那边怕是要闹。”“有数。”妇妤语气平静，“帝辛遗命在，他们闹不出什么花样。再说，兵戈在手，那些人没了热血，翻不了天。”

箕子看了她一眼，端起陶碗喝了口水，碗沿碰着嘴唇，没再接话。妇妤也不催，两人就这么坐着，听外面校场的操练声。

下午，公子衍带几名吏员走马上任。营寨里很快立起民生司专属帐房，门口挂木牌，每日有吏员值守。各船管事领到刻契字的禁令木简，回船给水手兵士逐一宣读。木简是新削的，青皮还没褪尽，契字刀刻的，笔画简省。十七条禁令一条一条念，念一条解释一条，确保每个人听明白记清楚。

念完每人于木简侧刻记号，算作知晓禁令，违令者按律处置。

公子衍上任第一天，没坐在帐房里看籍册，带着吏员走遍了全营十二个民居帐群，挨家挨户问：口粮够不够？营舍漏不漏雨？有没有生病没人管的？有个老妇人拉着他的袖子哭诉儿子在寒潮里冻死了，抚恤还没发下来。公子衍当场让人记下，三天内把粮食送到老妇人手里。从那天起，营里的老百姓都知道：新来的民生司大人，是真替老百姓办事的。

不过一日之间，营里民生庶务理顺了大半。

小臣穆和任衡在工造营门口碰上，聊起这事。“公子衍看着年轻，做事倒是有条理。”小臣穆说。

“王族里少有的务实人。”任衡点头，“之前那些贵族只会争权夺利，他不一样，肯俯下身来听老百姓说话。”

暮色降临时公子衍还在帐中核对户籍册籍。油灯之下，摊着十几卷木简，全是各营报上来的户籍。他一个一个核对，漏登的错登的都标出来，旁注修正意见。铜锥在木简上刻字，木粉沙沙落下。

舟令第一条就是“渊上行船，听令而行，违令者斩”。有个子姓贵族子弟叫子敖，喝了酒跟人发牢骚，说妇妤一个女人懂什么行船，舟令订得太严。话当天晚上就传到了长冲耳朵里。子时刚过，子敖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押至岸边泊定的战船之上，按在甲板上抽了二十鞭，打完了捆在桅杆上吹了一夜渊风。第二天早上放下来时，人已经老实了，见了谁都鞠躬。

长冲路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旁边的亲卫低声问：“将军，这人以后还闹吗？”长冲按了按腰间的刀柄：“闹一次，抽一次。抽到他不闹为止。总比行船的时候砍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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