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古制定下三处集结

三月癸未日。

莱振一早就钻进了贞人院的舟行图室。

案上摊着武丁朝传下的鲛鱼皮舟行图。旁边铺着莱夷世代口传的岸标图谱，还有南路先遣队勘合的沿岸记录。莱振蹲在案边，从怀里摸出测航木片在掌心里蹭了两下，然后用木片的尖角沿着水岸线往南点，嘴里报着祖辈传下来的港湾岛礁名字。

“雾角往南一千五百里，有处大岛，山形像铜柱。水深能停大船，是天然避风港。我们祖辈叫它铜山岛。”

红玑毛笔沾了点朱砂，在他所指的位置上找到对应的标记，轻点了一下。

“正是此处。王室舟行图标为铜山屯，是武丁朝南疆上等寨。”她笔锋再往南移，“再往南走，进入大渊深处，有处玄石礁堤，内有潟湖可避飓风。舟行图上叫避风岛，也是上等寨。”

“再往南到珠崖北岸，是南疆最大的旧屯寨，珠崖港。”

两人对着舟行图和岸标图谱反复核对，敲定了三处上等集结点：铜山岛、避风岛、珠崖港。

按古制，这三处是船队南下途中的主要汇合点。一旦遭遇风暴浓雾导致列阵失散，所有船只无需在原地徘徊，直接前往最近的上等集结点，等候汇合。最久驻留七日，逾期便继续南下，往下一处集结点行进。

集结点的信号也有约定：白日升玄鸟旗，夜间举三堆火。见信号便知是自家船队。

定下上等集结点，两人接着筹算中等给养站和下等岛礁标识。

中等给养站选了五处面积适中、有淡水的岛屿。后续可留少量人手驻守，积储粮水和船用耗材，供过往船队给养。

下等标识选了十二处显眼的岛礁山峰。在岸边刻上玄鸟纹和方向标记，作为沿岸航行的天然航标，方便船队校航向。

莱振指着下等标识的位置：“我们莱夷跑近渊，全靠这些岸标记方位，从没误过事。把这些岛礁都刻上标记，纵使雾天看不到远岸，凭着近处的标识也能找准方向。”

红玑嗯了一声，把那半片刻字甲骨按在掌心：“王室舟行图只标了大寨，细节处不如口传的岸标周全。二者结合，航线便稳妥了。”

她提笔在舟行图上逐一标寨等级和汇合规则。

“按古制，每处上等集结点都要留少量人手驻守。设简易码头和储水窖，方便后续船队往返给养，也能给失散的船只留个落脚的地方。”

红玑一边标，一边给莱振讲舟行图的规矩：“墨线是岸，丹砂是路，松石是岛，金点是港。每一处屯点，都有对应的颜色和符号。”

莱振蹲在旁边看得仔细，时不时用测航木片在案边上叩一下，表示记下了。他跑了一辈子近渊，靠的是岸标和经验，从没见过这么精细的舟行图。

两人核对了半日，把每一处集结点的位置、水深、避风条件、淡水来源都标了出来。铜山岛水深三丈，可停大船二十艘，岛西有淡水泉。避风岛潟湖水深两丈，四面礁堤，飓风天也能避风。岛南有雨水窖。

珠崖港水深五丈，可停上百艘船，北岸有大片平地，能扎营屯田。

这些数，部分舟行图上原本就有，部分是莱振从莱夷祖辈口传里挖出来的。合在一起，成了一份完整的寨册籍。

红玑把这些都记在帛书上，用墨书写，字迹工整。

当日下午，两人把完整的航线寨办法报到了议事堂。

妇妤与众首领翻看过后，都觉得筹算周全。

莱振沉吟片刻，提出了顾虑：“办法是稳妥。可这些寨都是百年前的旧制。如今岛上什么情况，港湾是否还能停船，有没有土著部族盘踞，全是未知。大队伍直接按旧舟行图走，万一遇上变故，容易出乱子。”

这话正说到了众人的顾虑里。舟行图再细密，也是百年前的旧物。沿岸地形、部族变迁都可能发生变化。

长冲当即起身，拱手请命：“大统领，我愿带先遣队先行南下。一路核对三处集结点到底什么情形，该清的航路清掉，沿岸有什么也探明白，给大队伍开路。”

红玑也随之起身：“臣与长统领同往。沿途需校星位、补记渊流、更新舟行图，贞人队随行最合适。我们一路向南，直探到珠崖、新港，把整条航路的情况都摸清楚。”

妇妤按住腰间的剑柄，略一沉吟，应了下来。

她当即敲定先遣队编制：选五艘最轻便快捷的探舰，配足精锐水手、斥候与贞人弟子，带上三个月的粮水和测度工具，提前出发探路。

先遣队的任务有三：勘合三处上等集结点的实际情况，确认港湾、淡水、岸标是否完好；探查沿途土著部族的分布与态度，是敌是友，能不能通商给养；记录渊流、风候、暗礁、渔群，补全舟行图细节。

议事结束时，整套南下航线的规则定了下来。三处上等集结点，五处中等给养站，十二处下等岛礁标识，形成层级完整的航路建制。长冲、红玑率领先遣队先行探路，为大队伍扫清沿途隐患。

舟行图室里，红玑带着贞人弟子连夜修订舟行图副卷，将三处集结点的位置、汇合规则用朱砂一笔一笔标清楚。

岸边的船坞里，莱振安排了船工，给先遣队的五艘探舰做最后的检修。船身该加固的加固，帆索该换的换，远渊的风浪大，不能凑合。

任衡也过来帮忙，给先遣队的船加装了隔水舱和兽皮护边。还特意打了一批轻便的铜斧、铜刀，方便登岸探查时用。

小臣穆忙着配齐先遣队的粮水和物用。三个月口粮、饮水、药材、器具、交易用青铜小件，需要一一备齐。他算得精细，每艘船载多少，人均配多少，都有定数。

公子衍也来帮忙，给先遣队的随行人员登记造册。把每个人的姓名、族属、技艺都记在木简上，一式两份。一份给先遣队带走，一份留在营里存档。

长冲把守备的事交给了长岳。把亲卫队伍重新编排了一遍，挑了最精锐的五十人跟他走，剩下的留给长岳，护着大队伍南下。

长冲和长岳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哥，你放心去。”长岳说，“这边有我在，出不了事。大统领的安全，有我顶着。”

长冲伸手按了按他的肩：“你小子，长大了。”

长岳笑了笑。

红玑把贞人院的事交给了红笺。把舟行图副卷和龟甲典籍一一交代清楚。哪箱是占卜用的，哪箱是存档用的，哪箱是祭祀用的，都分了类。

莱振把先遣队舟行之事交给了莱吉。把莱夷船工里最有经验的老水手挑了五个，给先遣队用。这些老水手跑了一辈子近渊，熟知各类突发渊况的应对之法。

晚上，莱振和长冲、红玑在船坞边坐了一会儿，喝了点酒。

“南边的路，我没走过。”莱振说，“从焦洲往南，过了铜山岛，就出了我族经常活动的航线范围，只有祖辈口传的一些消息。再往南，全是未知的水域。你们小心。”

长冲应了一声：“放心。我们只是探路，不拼命。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回来。”

红玑也点头：“舟行图在我手里，星象我也懂。只要天不塌，就能找到路。”

莱振笑了笑，举起酒碗，对着南方扬了扬。三个人碰了碰碗，一饮而尽。

深夜，舟行图室的灯还亮着。

红玑站在案前，舟行图上，从焦洲一路往南指过去。从焦洲到铜山岛，从铜山岛到避风岛，从避风岛到珠崖港。再往南，是炎洲新港。再往东，是东荒岛。最东端，是东极大陆。

她拿起笔，在舟行图的最南端，补了一个小小的玄鸟纹。

舟行图室外面，长冲也没睡。他带着亲卫们在检查装备，铜斧、铜刀、弓箭、甲胄，一样一样清点，一样一样擦拭。

三处集结点，红玑都在舟行图上用玄鸟纹标了。她把舟行图挂在舱壁上，退了两步看。三个点从北到南连成一条线。她盯住铜山岛的位置，正是整条航路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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