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箕子北上经略辽东

北路船队顺着玄水回流一路北上，渊况比预想的还要平稳。玄水回流水速很稳定，东北风顺着船尾吹，十九艘船排成单列纵队，沿着黄渊西岸稳步北行。

站在主船的甲板上，箕子双手展开沿岸地图，时不时拿岸边的山形跟地图上的标注对一对，确认航线没有偏差。他身边跟着莱善，北水舟师的主将。莱善在北水守了十几年，对辽东一带的渊况、地形、部族分布烂熟于心，有他在，北路的航行便稳了大半。

按议定的章程，箕子这一路的任务很明确：沿北岸收拢散落的商族遗民和孤竹残部，在辽东湾落脚立国。对外打出商族遗民的旗号，把周室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北方，给南下的主力争取时间。

船队行到第五日，便遇上了第一股散落的遗民。那是辽东沿岸的一处小型港湾，十几户商族遗民躲在山坳里靠渔猎为生，见了玄鸟大旗当即哭着跑出来投奔。

他们是牧野兵败后一路逃到北岸的，原本想着躲进山里保命，听闻北路商族船队经过，便特意守在港湾等候。

箕子下令靠岸接收，清点下来，这一批遗民共四十六人，有农户、有工匠，还有两名没落的小贵族。莱善安排兵士帮着搬行李，把人安排到运输舟上，又分了口粮下去。

遗民们捧着热粥，眼睛盯着船上的玄鸟旗，哭得直哽咽。

领头的是个孤竹国的小吏，姓墨，怀里死死搂着一捆竹简，竹简用麻布包着，边角都磨毛了。说是孤竹国的户籍残卷。

他把竹简递给箕子，哽咽着说：“大人，孤竹国破了，国人散的散、死的死，这是小臣拼死带出来的户籍册，还剩多少人、都逃去了哪，上面多少有些记载。”

箕子接过竹简，翻了几页。竹简上的墨书字迹有些模糊，却还能辨认，哪一户逃去了哪座山、哪一批匠人躲进了哪条河谷，都记在上面。他把竹简递给莱善：“收好。按这个册子找，能多收拢不少人。”“诺。”

类似的场景，接下来的几日接连上演。北路船队沿着辽东沿岸一路走，每到一处适合停靠的港湾，便派人上岸打探，按着户籍残卷上的记载，收拢躲在山里与渔村的商族遗民、孤竹残部。

有散兵游勇，有携家带口的农户，有逃出来的手工业者，零零散散加起来，收了两百多人，还顺带接收了十几艘当地的小型渔船。

莱善把收拢来的散兵单独列阵，挑了些能打的补进北水舟师，剩下的编作屯卒，负责岸防守备。

他治军严，赏罚分明，不过几日功夫，这些散兵便有了几分规矩，不再是当初那副散乱模样。

到第十二日头上，船队临近辽东湾时，收拢的遗民已达二百四十三人，新增小型渔船十一艘，队伍规模比从焦洲出发时扩充了近两成。

可就在船队准备靠岸给养淡水时，却遇上了麻烦。辽东湾近岸的浮冰刚化，岸边的滩涂还带着残冰。负责上岸打淡水的小队刚扎下临时营地，便遇上了肃慎部的游猎队伍。

二十几名肃慎人背着木弓与骨镞箭囊，握着石矛，身上披着兽皮，脸上涂着赭石颜料，顺着水岸游荡劫掠。见营地人少，当即呼啸着冲了过来，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肃慎话，想抢粮抢物用。营地的屯卒猝不及防，被冲了个正着。有个屯卒的戈还没举起来，就被石矛擦着耳朵飞过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剩下的人连忙退回营地栅栏后防守。

消息传回船上，莱善当即请命：“王叔，这些天我和长氏学了些陆战的本事。带三十亲兵上岸支援，我定把这些山民打退！”箕子应了一声：“速去速回，守住营地即可，不必深追。”“诺！”

莱善带着三十名亲兵乘小船登岸，都是北水舟师里挑出来的精锐。这些人在辽西守了十几年，跟肃慎人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焦洲又跟长冲狠狠练了数十日，列阵、张弓、放箭一气呵成，连口令都不用喊。他们的硬弓射程远超肃慎人的木弓，三轮齐射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肃慎人没想到这群中原人箭法这么准，当即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冲。有人用肃慎话骂了两句。

莱善趁机带着兵士摆出步战阵型，持戈稳步推进。盾兵在前，戈兵在后，弓兵两翼散开，阵型严整，步步紧逼。

肃慎人本就是来抢掠的，见对方甲胄精良、阵型严整，知道讨不到好处，骂骂咧咧地放了几箭，便转身往北边山林里跑了。连倒下的同伴尸体，都没敢回来收。

营地的危机就此解除，打淡水的小队也顺利装满了水囊。箕子听完莱善的禀报，沉吟了片刻，道：“肃慎部常年在辽东山林里活动，靠渔猎劫掠为生，往后少不了打交道。”

“传令下去，后续靠岸给养，必须先布防再作业，不得松懈。”

莱善拱手应下，当即安排了岸防守则：此后每次靠岸，先派半数兵士登岸布防，剩下的人忙给养的事，两班轮替。岸上得盯紧了，游猎的人说来就来。

又定了信号规矩：岸上遇袭便点燃三堆火，船上见了烟火立刻派兵支援，不得延误。

三月中旬的辽东湾还带着料峭寒意，近岸的浮冰虽化了，渊水依旧冰得刺骨。

船队选定了辽东湾一处河口三角洲作为登陆点。这里背靠辽东丘陵，前面有天然避风湾，河口有淡水，沿岸还有大片可开垦的平地，刚好适合建营扎根。

登陆当日，北风卷着碎雪渣子刮在脸上生疼，可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兵士们先上岸清理滩涂、扎下营寨栅栏，工匠们跟着搭建临时营房与仓储棚，民户们则分批登岸安顿。有个孩子第一次踩上辽东的土地，蹲下来抓了一把黑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被他娘一把拽起来：“别玩了，赶紧帮着搬东西！”

箕子踩着泥泞的滩涂走了一圈，望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营寨的规制仿商邑边堡来建。莱善负责守备筹算，沿着营地外围挖壕沟、立木栅、设斥候。

壕沟宽一丈、深五尺，木栅用碗口粗的硬木打入土中，间隔半尺，外面再缠上荆棘。营寨四面各设一座望塔，塔上兵士昼夜轮值，远处山林里有任何动静都能及时发现。

壕沟挖出来的土堆在栅栏内侧，筑成一人高的土墙，土墙上面再铺木板，兵士站在木板上就能朝外射箭、刺戈。整个营寨防得严严实实，专门防肃慎游猎队伍袭扰。

民政的官吏则带着民户清理平地、开垦小块菜地、搭建木骨泥墙的营房。工匠们就地取材，用辽东的硬木做梁柱，用桦树皮做屋顶防水，再抹上草泥，房子半入地下，既能隔风寒，又能防野兽。

不过几日功夫，一排排营房便立了起来。

北水舟师的水手则负责修整码头、巡逻沿岸，把控水澳的出入口。十一艘新收的渔船也编了号，交给当地的遗民驾驶，既可以打鱼补充口粮，也可以在近渊巡逻，充当眼线。

箕子每日都在营地里巡查，一会儿查营房搭建进度，一会儿去问粮食积储，一会儿又和孤竹来的贵族商议怎么和周边的方国部族打交道。

北路这地方看着安稳，实则步步是险：周室在南边盯着，肃慎在北边骚扰，孤竹国元气大伤，当地的方国部族也未必心服。

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王族名头不够，得实打实把营寨建起来。

营寨的格局分内中外三层。内层是王族与贵族居住区，设议事堂、仓储、贞人院，围墙用夯土筑成，比外层木栅高出一截，四角设望楼。

中层是军屯与工匠营，兵士和工匠住在这一层，工坊、冶铸炉、造船坞也都设在这里，方便随时应召。

外层是民户与屯田区，农户、渔户、手工业者住在外圈，外面就是壕沟与木栅。三层各设门岗，出入有契字木牌为凭，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走动。

箕子把这套规制定得很细。人少的时候不觉得，等人多了、地广了，没有规矩迟早要乱。

孤竹国来的青铜工匠也派上了用场，到了辽东第一件事便是搭起冶铸炉，先打一批农具与兵器出来。

北水舟师的工匠原本只会修船，和孤竹的铸铜工匠凑到一处，互相看了几日，便开始琢磨着怎么把铜件用到船上。船钉换成铜的更耐用，船碇换成铜的更沉更稳，连舵轴都想包一层铜皮。

箕子听了禀报，只说了一句：“一步一步来，先把农具和兵器打够，船的事不急。”在辽东立足，头一件事是吃饱饭，第二件事是守得住，造船出渊那是往后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开春前把营寨扎稳、把地整出来，等天气一转暖就下种，夏收前能收一批粮，才算真正扎下根。

这日傍晚，箕子立在营寨后的高坡上，望着南边的水面。天擦黑了，水面上看不到半片帆影，他知道南路的船队早已走远了。身旁的侍从轻声问：“王叔，要不要派人探探南边的消息？”箕子摇头：“不用。”

“他们走得越远、越隐蔽，才越安全。我们这边闹得动静越大，周室越注意不到南边。”

他收回目光，看向营寨里连片亮起的篝火，“先把咱们自己的根基扎稳。开春后开垦荒地、收拢遗民、联络孤竹与周边方国，用不了两年，就能在辽东站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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