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真正的妖邪

闫硕的话音刚落，客栈房间里就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在窗棂上，发出阵阵闷响。

张怀静静坐在床沿，看着这老头刚才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抓心挠肝的痒，实在坐立难安。

这老头子手里绝对藏着真东西。

昨夜漫天降下的活碎肉，还有清晨凭空化烟飞走的纸鹤，换做谁看了能信这是江湖骗子弄出来的把戏？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硬是把心里的急切和盘算给压了下去。

面上赶紧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诚恳神色，身体还不动声色的往闫硕那边挪了挪。

“老先生，您瞧我如今在拒妖关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回死囚营就是个死，南下又到处是柳修造的爪牙，想活命可真难。”

“您看咱们既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如您干脆发发慈悲，带我回绝云山深处潜修得了。”

“我虽然资质平平，但好歹有把子力气，在那儿给您老端茶倒水打打杂还是没问题的。”

闫硕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看着张怀满脸希冀的傻样。

二话没说，干枯的手掌猛的一挥，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你想的倒挺美，踏入玄门可不是靠练苦功就能成的。”

“老夫这可不是跟你藏私，而是你这小子根本还没开窍。”

他看着张怀写满失望的脸，稍微顿了顿，语气倒也缓和了一些，并没有继续板着冷脸。

“不是老夫吝啬，你现在尚在凡俗里打转。”

“就算我把真正的玄门秘术摆在你面前，你连书上的字都认不全，更别提去练了。”

张怀一听这话，心里的疑云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易容假脸上挤满了困惑，眉头锁的死紧。

“开悟？这开悟到底是啥玩意儿？”

“难不成还得跟苦行僧一样去坐禅入定，还是得跟您这样天天烧纸画符才算入了门？”

闫硕转头看向窗外，外头灰蒙蒙的天空压的很低，又要落雨了。

他盯着那片阴霾，久久没有出声，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就在张怀以为这老头又要闭目养神的时候，闫硕突然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

那声音沉的吓人，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等你哪天能亲眼看到这世间真正的妖邪之时，那就算是开悟了。”

“到时候不用你说，老夫自然会领你入道，传你通天的本事。”

“真正的妖邪？”

张怀听到这几个字，心脏不自觉的重重跳动了一下，寒意从脊背直接钻进了脑门。

他坐在原地，心头狂跳不已，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起来，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我这都见过多少邪门玩意儿了，周昀的亡魂，刘大虎害死的二狗，还有天坑里蹦出来的镇北王赵洪，哪一个不是死人托梦显圣？

更别说那具被自己用木棍捅穿命门的活尸了，这还不算真正的妖邪吗，那这玄门所谓的开悟标准到底有多高啊？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忍不住想再旁敲侧击的问问清楚，看看死人诈尸和亡魂在老头子眼里到底算不算的上号。

毕竟在他认知里，这世间已经是鬼魅横行了。

可还没等他张开嘴，原本还算平静的闫硕，神色陡然变的极其阴沉，嘴唇更是死死的抿成了一条细线。

刚才随口一提的真正的妖邪，显然是这老头心中一个触碰不得的忌讳。

只要提上半个字，都会引来天大的祸端。

张怀已经到了嘴边的试探话语，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

他心底深处涌起一股警觉，这种老头子讳莫如深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他是个极有眼色的主，深知这老头子脾气古怪的很。

要是真把人家惹翻了脸，在这举目无亲的镇子里，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默默低下头，识趣的闭上了嘴，哪怕心里的好奇心疯狂滋长，也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这玄门之内的秘密，远比他想的还要深邃恐怖。

那些被掩盖在拒妖关阴影下的罪恶与真相，正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被揭开。

那所谓的真正的妖邪究竟藏在哪里，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看来只能等以后慢慢去摸索了，毕竟现在的他，连自保都成问题。

闫硕侧过头来，眼珠子在张怀身上扫了一圈，看穿了他心中的小九九，冷哼了一声之后，便拉起被子重新蒙上了头。

房间重新回归了死寂，只能听见屋檐下雨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单调的声响让人心里更添了几分烦闷。

张怀靠在床头，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黑色尸丹，心底的不安反倒愈发浓烈了。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无法预知的漩涡之中。

窗外的天色愈发昏暗，压抑的气息在客栈走廊里蔓延，他知道这一夜注定又是难眠，而明日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凶险？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乱世里，想要看清真相，看来还真得先从这玄门开悟开始做起才行，否则永远只能四处乱撞。

想到这里，他索性不去深想那些没影的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默默运转起龟息养气诀，把所有杂念一点点驱逐出去。

只要自己还能活下去，总有一天能把真相彻底掀开，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国师，还是拒妖关里的修造，都得付出代价。

闫硕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发出几声沉闷的呼吸，看样子是真的累极了，但这老头的防备之心从未放下过，连睡觉都带着一股寒气。

张怀警惕的扫视了一眼房门，确认外面没有半点异响后，才慢慢闭上了眼睛，试图在这微弱的喘息空间里寻求片刻的安宁。

他深知无论这玄门里头有什么禁忌，只要自己的命保住了，那一切就都有转机，哪怕是面对真正的妖邪，他也有着非赢不可的理由。

至于开悟的门槛，且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他要让这老头亲自把自己领进那道门槛里头去看看，这世间真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此刻的窗外，一场连绵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彻底模糊了外面泥泞的小镇长街。

黑暗将客栈完全吞没，死寂中带着肃杀。

在大雨的掩护下，张怀在睡梦中格外的清醒，只要那股凉意从尸丹中传出来。

他便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的越来越强，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在修复他破败的身躯。

这或许就是他在这乱世里最大的底气，也是他最终揭开拒妖关秘密的唯一希望，无论前路有多么坎坷，他也绝不会停下脚步。

他把握着缝尸铁针的手藏在袖中，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在黑暗中格外的锐利。

这一关，他总会过去的，而他张怀的这条命，绝不会轻易丢在这处边陲小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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