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枯井藏尸

听到刘班头搬出县丞大人，还要派兵点火烧宅，王家老太太心头最后那点指望彻底垮了。

她浑身上下抖个不停，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深刻的褶子哗哗往下淌，再也端不住半点当家老封君的架子。

“别烧，千万别放火烧宅子啊！”

王家老太太哭喊着松开手，拐杖啪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整个人顺势瘫软在儿媳妇怀里。

“刘班头，小道长，老身全都配合，我把当年的事儿全都交底还不行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起干枯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涕泪，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事到如今，这老脸我也不要了，我们王家早些年发家，里头确实有些不太光彩的事儿。”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和死鬼老头子才刚成亲没两年，家里头穷得叮当响，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王家老太太抽噎了两声，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回忆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有一回天降大雨，有个从南边过来的外乡客商路过镇子，花了几文钱在我们家借宿歇脚。”

“谁能想到，那客商白天看着还算精神，到了半夜里竟突然犯了急病，连声哼哼都没顾上，人就直接咽气暴毙在了屋里！”

说到这儿，老太太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时候我和老头子年纪轻，胆子又小，哪见过家里死外人的阵仗啊？”

“我们俩当时吓得六神无主，生怕把事儿声张出去，会让官府当成谋财害命的凶犯给抓进大牢，白白担上人命官司！”

“夫妻俩在屋里头合计了大半宿，一狠心，就趁着后半夜没人注意，拿破草席把那客商的尸首一裹，偷偷扔进了后院那口干涸的枯井里！”

话音落下，后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刘班头黑着一张脸没吭声，旁边的独臂老卒也皱起了眉头，张怀更是双手抱胸，冷着脸听她往下编。

王家老太太偷偷抬起眼皮扫了一圈，见这几人神色凝重，心里头咯噔一下，赶忙又扯着嗓子替自己辩解起来。

“你们可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们夫妻俩当年可没干伤天害理的缺德事！”

“那南边来的客商家里隔着十万八千里，他随身包袱里带的那么一丁点盘缠，压根就不够雇车把尸首运回南边老家去！”

“与其让他暴尸荒野被野狗啃了骨头，我和老头子好心拿草席裹了他，把人放进枯井里填土掩埋，那也是帮他入土为安啊！”

老太太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干瘪的胸脯都挺起了几分，急赤白脸地拍着大腿叫屈。

“再说了，我们俩担惊受怕地帮他料理了后事，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

“事后老头子也就从那死人身上搜出了几两碎银子，权当是收了他的安葬费和棺材本！”

“后来我们夫妻俩就是靠着这几两碎银子做本钱，在镇上起早贪黑地做点小买卖，这才一步步攒下家业，慢慢发了家！”

“为了怕村里人闲话，也怕底下那外乡鬼魂不安生，老头子后来赚了钱，才借着看风水的由头，让人抬了块千斤大青石把井口给彻底封死了！”

这番陈年旧事一抖落出来，站在旁边的王家堂叔和那几个年轻小辈全都傻了眼。

刚才还跳着脚吹嘘自家祖宅是风水聚财宝地的王家堂叔，这会儿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几个年轻小辈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火辣辣的，既有听说祖上秘辛的惊讶，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羞臊。

合着他们王家引以为傲的发家史，根本不是什么祖坟冒青烟，而是靠着摸死人身上的银子起家的！

这帮人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没脸像刚才那样扯着嗓门叫嚣，一个个灰溜溜地缩着脖子退到了墙根底下。

听完王家老太太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张怀偏过头，正好跟旁边的刘班头对上了视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谁都没去接老太太的话茬。

在场的人里头，王家小辈或许不懂衙门里的门道，但张怀和刘班头心里头却跟明镜一样清楚。

按照大庸朝的律例，要真是有外乡无主的客商突发急病死在寻常百姓家里，主家只需要正常去衙门报官即可。

等衙门的仵作过来验明死因，确认身上没有外伤和中毒迹象，证明确实是急病暴毙之后，不仅不会牵连主家半点责任，还会让主家代为收殓下葬。

而死者随身携带的那些无人认领的财物盘缠，官府本就会顺理成章地判给收尸的主家，用来充当买棺材和埋人的辛苦费！

王家老两口当年敢把人塞进枯井里头，却偏偏不敢去衙门报官走明路，这里头要是没藏着见不得光的猫腻，打死他们都不信！

更何况，如果只是几两碎银子的小本钱，哪能让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酸农户，在短短十几年里头买田置地，一跃成为镇上的首富？

不过，张怀今天过来的目的，是为了触发那口枯井底下的紫色遗愿，至于王家几十年前到底是谋财害命还是见死不救，他压根就没兴趣去替官府断案。

要是这会儿当面把老太太的谎话给捅破了，这老虔婆狗急跳墙之下死活不肯开井，反而还得白白耽误工夫。

想到这里，张怀直接略过了这茬，抬手冲着刘班头挥了挥。

“行了，既然老太太都已经把话说明白了，那咱们也别在这儿干耗着了。”

“刘班头，赶紧叫人进来动手吧，趁着现在日头正好，把那块大青石给挪开！”

刘班头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到后院月亮门前，一把拉开插销，冲着守在门外的衙役招了招手。

“外头的兄弟都进来几个，再去前院挑几个身强力壮、手脚麻利的杂役帮手过来！”

“去柴房找几根结实的粗木杠子，再拿几捆粗麻绳，动作都给老子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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