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移石开井探暗河

门外的捕快答应一声，立马转身去前院叫人。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七八个膀大腰圆的衙役和王家粗使壮汉，就扛着碗口粗的硬木杠子和麻绳涌进了后院。

在刘班头的指挥下，这群壮汉围拢到了后院角落的那口枯井旁边。

几个衙役先是用铁锹铲掉了大青石四周常年堆积的杂草和浮土，露出底下青石板的边缘。

接着，众人将粗麻绳死死套在青石凸起的棱角上，又把四根粗木杠子从石板底下的缝隙里头硬生生塞了进去，底下垫上几块坚硬的垫脚石。

“大伙儿都搭上手，听我口号，一块儿往下压！”

领头的一名老衙役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掌，死死抱住木杠的末端。

“一、二、起！”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粗重号子声，七八个壮汉同时憋红了脸，弓着腰杆拼命往下压动木杠，另外几人则拽着麻绳往侧面使劲拉扯。

咯吱、咯吱！

粗硬的木杠被压得弯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压在井口上头足有几十年没动过的千斤大青石，终于在众人的合力撬动下，猛地往上翘起了一道缝隙！

“动了，动了！大伙儿别松劲，再加把力气往旁边推！”

刘班头在旁边看得精神一振，扯着嗓子大声催促。

壮汉们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借着木杠撬起的力道，喊着号子一点点将那块笨重的大青石往井口侧面推去。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沉闷粗糙的岩石摩擦声，那块重达千斤的大青石终于被彻底移开了井口，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泥地上，震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黑洞洞的井口，时隔几十年后，再一次暴露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几乎就在青石移开的同一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陈年淤泥腥臭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猛地从黑漆漆的井口里头喷涌而出！

这股子恶臭味霸道得邪乎，瞬间就铺满了半个后院。

“呕！”

围在井口旁边刚刚松开木杠的几个衙役和壮汉，猝不及防之下吸了一大口腥气，当场被熏得脸色发白，眼泪鼻涕直流。

好几个人连手里的木杠都顾不上扔，直接捂着嘴巴弯下腰，在井边翻江倒海地干呕了起来。

离得稍远一些的王家老太太和几个小辈，也是被熏得五官扭曲，纷纷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地往后院墙根底下连连倒退。

就连见惯了死人尸臭的刘班头和独臂老卒，这会儿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往后退开了好几步。

一时间，除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整个后院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惊疑不定地落在了那口往外冒着黑气的枯井上。

井口喷涌出来的恶臭味实在太冲，几个趴在地上干呕的衙役半天都没缓过劲来，一个个捂着胸口直翻白眼，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几丈开外。

王家那几个年轻小辈更是被熏得够呛，全都缩在院墙角落里，拿袖子把鼻子嘴巴捂得严严实实，谁也不敢再往井边多看一眼。

张怀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屏住呼吸，单手提着那杆二十斤重的精铁长枪，迈步走到了刚刚露出来的井沿旁边。

他站在井口边上，低头往黑黢黢的井底仔细打量。

这会儿外头日头正毒，刺眼的阳光顺着敞开的井口直直照下去，把井筒上半截照得清清楚楚。

借着天光往下看，这口荒废了几十年的老井其实并不算深，大概也就两三丈的距离。

只是这井筒底下的构造颇为奇特，呈现出上窄下宽的形状，井口看着只有磨盘大小，可越往下空间就越敞亮，最底下的内部空间显得格外宽敞。

鼻端萦绕着那股浓重的水草腐殖气味，里头还夹杂着陈年淤泥特有的腥臭，张怀心里头很快就有了判断。

这口所谓的枯井底下，早些年多半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上头这个井口，十有八九是暗河上方的天然透气口，后来王家建宅子的时候顺势砌成了水井。

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地底下的暗河要么是改了道，要么是渐渐干涸了，这口井打不出水来，才彻底废弃成了如今的模样。

刘班头在后头缓了口气，见张怀一个人站在井边半天没吭声，赶忙用衣袖掩着口鼻，硬着头皮凑上前来。

“小道长，这井底下看着是个什么章程？”

刘班头离着井沿还有两步远就停下了脚，伸长了脖子往黑洞洞的井口里头瞄了一眼，瓮声瓮气地开口询问。

“刚才那股子味儿可邪性得很，我在衙门里当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烂尸首没见过，可从来没闻过这么冲脑门的腥臭，这里头该不会真藏着什么厉害的脏东西吧？”

旁边的独臂陈老卒也黑着脸走了过来，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同样往井底下端详了两眼。

“这味儿确实不对劲，不单单是死人腐烂的臭气，里头还带着股子成年老淤泥的腥味儿，闻多了让人脑袋发晕。”

张怀收回往井底打量的视线，转过身看着跟前的两人，神色平静地开口解释。

“这口井并不深，底下原本应该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河道，空间比咱们在上面看到的要宽敞得多。”

“王家当年把那外乡客商扔下去之后，又拿千斤巨石把井口封死了几十年，底下的淤泥腐气混着尸气排不出去，日积月累攒在一起，味道自然冲人。”

说到这里，张怀紧了紧手里的精铁长枪，直接把话挑明了。

“光在上面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井底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我得亲自下去探一探才行。”

这话一出，刘班头和陈老卒互相看了一眼，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小道长，我跟你一块儿下去！”

刘班头把遮在鼻子前头的衣袖放下来，拍了拍腰里的佩刀，语气颇为干脆。

“说到底这也是咱们镇上出的人命案子，我老刘既然穿了这身公门衣裳，哪能让小道长你一个人下井担惊受怕，我在上面干瞪眼看着？”

“再说了，王家老太太刚才说的那番话半真半假，我跟着下去亲眼瞧瞧那具尸首，回头衙门里结案录口供，我也好跟上头的县丞大人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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