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断弦古筝

张怀转头看过去。

刘班头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诧异地看着陈老卒。

陈老卒没有理会刘班头，只是一直盯着石桌上的聚宝盆。

“小时候在老家，我也听老辈人讲过，甚至亲眼见过一桩跟这类似的事情。”

“不过，在我们那边，老辈人可不叫这些东西奇物。”

刘班头赶紧追问。

“不叫奇物叫什么？”

陈老卒手上用力，死死捏住刀柄，吐出两个字。

“邪物。”

听到这两个字，张怀来了兴致。

他在死囚营里见过尸变，见过活尸，如今又刚刚了解了玄门的一些皮毛。

对于这个世界隐藏的另一面，他极度渴望获取更多的消息。

张怀往前迈了半步。

“陈老哥以前在老家，到底见过什么物件？”

陈老卒叹了口气，放开刀柄，在石桌旁找了个圆石凳坐下。

“那都是早些年的旧事了，那时候我还没被抓去充军，还没去北地拒妖关。”

刘班头也跟着拉过一张石凳坐下，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陈老卒抬起手，指了指南边。

“我老家在南方的一座偏僻小镇。”

“镇子东头，有一片极大的深山竹林，连绵了一百多里地，把半个镇子都包了进去。”

“那竹林长得太密，到了正午大太阳底下，里头也是阴嗖嗖的，透不进多少光亮。”

陈老卒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讲。

“那片竹林，在我们当地素来邪性得很。”

“竹林最深处，有一座荒废了很多年的破庙，连供奉的泥胎神像都烂没了。”

“可不知从哪年哪月起，那破庙里头，平白无故多出了一样东西。”

刘班头性子急，赶紧插话。

“多了个什么？”

陈老卒抬起眼皮，看了刘班头一眼。

“一张断了弦的古筝。”

刘班头愣住了。

“古筝？”

“对。”

陈老卒点点头。

“就是一张破破烂烂、上面落满灰尘的古筝，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破庙大殿的烂供桌上。”

张怀没有插话，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快速分析着陈老卒话里的细节。

陈老卒继续往下说道。

“本来一张破古筝，扔在破庙里也没人在意。”

“可怪就怪在，只要一到了三更半夜，那张断了弦的古筝，就会自己响起来。”

刘班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弹？”

“没人碰它，它自己弹奏曲调？”

“没错。”

陈老卒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大半夜的，那古筝弹出来的曲调极为怪异，断断续续的，专门吸引夜里在竹林外头赶路的人。”

“不管是走夜路的行商，还是镇上晚上去查夜的打更人。”

“只要耳朵里听见那曲调，整个人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陈老卒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那些人会不由自主地离开大路，直勾勾地走进那片阴森幽寂的百里竹林，一路走到那座破庙里去。”

张怀忍不住出声询问。

“进了破庙之后呢？”

陈老卒苦笑了一声。

“进了破庙，那些被勾进去的人，就会一屁股坐在那张古筝旁边。”

“他们也不说话，也不乱动，就是满脸痴笑地盯着那古筝发呆。”

“等到了第二天大天亮，家里人发现人丢了，大着胆子结伴去竹林里找。”

“每次都能在破庙里找到人。”

陈老卒拍了拍大腿。

“找到人的时候，那人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痴痴地冲着古筝笑。”

“家里人要是去硬拽，那人还会发狂咬人。”

“必须得几个壮汉联手，把人五花大绑，强行扛出竹林，扛回镇上。”

刘班头听得直咂嘴。

“这不就是中邪了吗。”

“要是家里人没及时去寻呢？”

陈老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要是没人去寻，那人就能一直坐在那张古筝边上。”

“不喝一滴水，不吃一粒米。”

“硬生生坐在那儿，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后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枯树叶的沙沙声。

几个凑在旁边的捕快，全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离石桌上的聚宝盆远了一些。

陈老卒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年镇上，接连饿死了好几个走夜路的人，尸体全都在那古筝旁边。”

“老百姓吓得连白天都不敢靠近那片竹林，镇子东头的路彻底断了。”

“后来，镇上的几家富户实在坐不住了，凑了一大笔银子，从外头深山里请来了一位游方高人。”

刘班头瞪大了眼睛，赶紧追问。

“那高人把事情平了？”

陈老卒点点头。

“那位高人孤身一人，大晚上进了竹林。”

“等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那高人手里，就提着那张断弦古筝。”

陈老卒看着张怀，加重了语气。

“那位高人走出竹林的时候，亲口对镇上的人说，此物名为奇物。”

“随后，那高人就带着那张古筝，离开了小镇，再也没回来过。”

“从那以后，竹林里就再也没响过半夜的琴声了。”

故事讲完了。

刘班头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大白天的太阳照在身上，他却忍不住伸手搓了搓两条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一张破木头做的古筝，自己弹曲子，还能把活人活活勾去饿死。

这种诡异离奇的事情，听得他头皮发麻。

张怀握着长枪，在原地静静地站着，脑子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陈老卒讲的这个故事，不仅印证了他对奇物的猜测，更让他窥见了这方天地极其危险的一角。

一张断弦古筝，一只生银子的小盆。

这两样东西，都没有血肉，都没有生命。

所谓的奇物，难道就是某种已经成精、或者是将要成精的死物？

死物历经岁月，吸收了某些未知的东西，诞生了某种极为刻板、却又极其恐怖的规则。

古筝的规则是半夜弹琴，勾魂索命。

这聚宝盆的规则，就是吞噬碎银，每日定额繁衍。

至于这只暗金小盆，究竟是如何打破常理，凭空变出真金白银的。

这其中牵扯到的天地原理和规则运转。

以张怀如今刚刚摸到玄门门槛的微末见识，却是根本无法想透，也不由得知了。

张怀站在后院的青石板上，耳边听着刘班头招呼手下杂役搬运尸首的嘈杂声，脑子里却一直在回荡刚才陈老卒讲的那个故事。

一张断了弦的破古筝。

能勾人魂魄，把活人引到荒山野岭活活饿死。

这种手段全无道理可讲，处处透着一股子防不胜防的凶险。

张怀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里的精铁长枪，顺势在心里盘算起自己脑海面板里的那张恶鬼傩面。

这件刚刚抽取到的奇物，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戴上就能请鬼神附体，换来短时间内暴涨的实力。

可天底下向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奇物和邪物，说不定也就是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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