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晒场开荒，赵磊搭手

晒场的事陈野本来打算一个人慢慢干，赵磊却比他还上心。

天刚亮赵磊就起床了，咕咚咚灌了碗凉水，抄起锄头就往院里走：“陈野，走，趁早上凉快，把晒场一次整利索。你那石梁背的菇还等着后天送货呢，咱们得抢在前面把家什弄好。”

陈野正在灶前烧水，闻言笑了笑：“行，那你打头阵，我殿后。”

两人撸起袖子干起来。

院角那片空地，昨天已经清了杂草、搬了大石头，今天要做的，是把坑洼的地面填平、压实，再搭个晾晒的架子。陈野蹲在地上，把高低不平的土块一块块敲碎、铲平，赵磊则扛着锄头，把边角的浮土翻松，再一锹锹填到低洼处。

“你拿锄头的姿势不对。” 陈野抬头看了一眼，直起身示范，“别攥太死，手腕放松点，让锄头自己往下落。你这样抡半天，胳膊得酸。”

“你这坐办公室的，还懂这个？” 赵磊嘴上不服，照着试了两下，还真顺了不少，咧嘴笑了，“行，有两下子。”

“小时候跟我爹下地练的。” 陈野低头继续铲土，“后来进了城，五年没摸锄头，回来又捡起来了。”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一个上午过去，院角那块空地总算整出了个样子：地面填平压实，边角垒了一圈矮石墙挡土，中间留出平平整整的一片，日头能晒得进来，又不会被牲口糟蹋。

“光有地还不行。” 陈野放下锄头，直起腰，打量着这片空地，“晒东西得离地，垫起来才通风、不返潮。得搭个架子。”

他转身去柴房，翻出几根之前砍回来的粗荆条和几截旧木头，又找了把锯子。赵磊接过锯子，主动揽下锯木头的活：“我来，这个我在行，以前在装修队打过下手。”

“你还干过装修队？”

“别提了，在深圳那几年，啥零工没打过。” 赵磊锯着木头，头也不抬，“给人搬过砖、刮过腻子、送过外卖，就差没去搬钢筋了。反正只要能挣口饭钱，我都干。”

说话间，几根木头被锯成尺寸合适的木桩。陈野在地上比划了一下，定好四个角的位置，两人一人扶着，一人抡锤，把木桩一根根钉进土里。接着架横梁、铺板条，一个一米来高的晾晒架很快立了起来。

“够了。” 陈野退后两步，看了看这个晒架，点了点头，“往后鲜菌、药材，都能摊上面晾，离地通风，不返潮。”

赵磊也叉着腰欣赏自己的杰作，越看越满意：“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陈野，咱这个‘山货小作坊’就算开张了。”

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王桂香大嗓门、带着几分尖利的声音：“哟，磊子也在呢？你俩这是搭伙过日子呢？”

两人回头，就看见王桂香挎着个竹篮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婶子，正探头探脑往里瞅。

赵磊脸上堆着笑说：“桂香婶，我们这是正经搭伙做山货生意，往后山里收上来的好东西，都往这儿晒。您要是有兴致，回头我给您带两朵鲜菇尝尝鲜。”

“山货生意？” 王桂香撇撇嘴，目光扫过院里刚立起来的晒架，又瞅了瞅那片开好的菜地，声音里带着点阴阳怪气，“这山里的东西能值几个钱？还搭伙做生意，别到头来连裤衩都赔进去。我说磊子，你好歹也是在城里待过的人，怎么也跟着陈野瞎折腾？”

“折腾不折腾的，干过了才知道。” 赵磊笑呵呵地接话，“我们这是小本生意，细水长流，图个踏实。您就等着看，往后这山里，还真能刨出金子来。”

王桂香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陈野开口了：“桂香婶，晒架刚立起来，地上土还没压实，您几位小心别踩滑了。往后我这儿货多了，得有人看着，就不留您几位唠嗑了。”

话不多却送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王桂香的脸僵了僵，到底没敢往里走，挎着篮子悻悻转身，边走边跟那两个婶子嘀咕：“这俩小子，还真当自己能耐上了，我倒要看看，能折腾出个啥名堂。”

闲话随着脚步声远了。

赵磊看着那几道背影，回头对陈野说：“你这村里的闲话，是真不含糊。陈野，你真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 陈野低头把晒架底下的边角又垫了垫，“山里人只看结果。等我真把货卖出去、把钱挣回来，这些闲话自然会消。懒得搭理她们，没意思。”

赵磊点点头，没再多说，弯腰帮着收拾地上的木屑和碎石头。

日头爬到正午，晒场总算完工了。陈野从背篓里翻出昨天采的、留着自己吃的十几朵松乳菇，洗干净，一片片摊到新晒架上，让日头晒着。鲜菇见风见光，很快泛起一层细小的水珠，慢慢收干边角。

赵磊看着那些渐干的菇片，忽然来了兴致：“陈野，你说这干菇和鲜菇，价钱差多少？”

“鲜的走鲜货路子，县城饭馆收。干的走干货路子，能存放、能寄远，药店、电商平台都喜欢收。” 陈野说，“鲜的贵在新鲜，干的贵在能囤能运，两条道都能走。”

“那就两条道都铺。” 赵磊眼睛一亮，蹲下来看着晒架上的菇，“你先供县城的鲜货，攒本钱。等量大了，我再帮你琢磨网店的事，干菇在网上卖，能卖到全国去。咱俩一个守山，一个跑市场，正好。”

陈野看着他热切的样子，笑了笑：“行，那就一步步来。”

晒场晾着菇，两人在院里支了张小桌，开始办正事 —— 定章程。

赵磊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写：“咱俩搭伙，亲兄弟明算账。往后进山的货，我按市场价收购，你供货，我跑销路抽两成，账目记在册子上，逢三六九对一次账。要是货卖出高价，多赚的咱俩五五开，谁也不占谁便宜。”

他写一句，念一句，末了把本子递给陈野：“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陈野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在最后添了一行：“山货生意，利可共享，但护山规矩不可破。采货须守祖训，采大留小，不竭山，不留绝路。”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把这一行也誊抄进去：“行，这一条最要紧，写上！咱俩挣的是山的钱，就得以山的规矩来。”

章程定完，两人又把明天的活安排了一遍。赵磊后天要去县城送货，明天得先去镇上探探路、跟马老板敲定具体收货时间；陈野明天一早再进一趟石梁背，把菇凑够三十斤，后天早上让赵磊一并带走。

“那这批货的钱，到了县城，我当场结给你。” 赵磊把本子收好，正色道，“第一笔，咱们就得把规矩立住，账算得清清楚楚，往后才好长久。”

陈野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傍晚，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晒架上的菇片晒了一天，已经收了不少水分，边缘微微卷起，透出一股干爽的菌香。陈野把它们收进干净的布袋里，留着慢慢攒。

两人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新立的晒架、整平的晒场，还有那半亩刚翻出来的菜地，一时都没说话。

“陈野，” 赵磊忽然开口，“我昨天夜里想了一宿，还是觉得，咱俩这事儿，真能干成。我有销路，你有山，咱俩合起来，就是个完整的生意。”

“嗯。” 陈野望着后山，“山在，路在，人也在。剩下的，就看咱俩能不能守住。”

（第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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