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佟守义调走

一月初佟守义正式调走了。调令是年前下的：免去县农业局副局长职务调任县政协任办公室主任。

送佟守义走那天县农业局门口站了不少人。有来送行的有来看热闹的也有来道别的。佟守义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他的茶杯、老花镜还有那幅摘下来的旧字。

他跟局里的人一个一个握了手。

握到老科长吴科长的时候说：“老吴农业局的事往后你多操心。”

吴科长说：“佟局长您放心。”

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县农业局的牌子说：“这牌子我挂了八年。如今摘下来心里反倒松快了。”他说着上了车走了。

消息传开县里议论了一阵。有人说，佟守义是明升暗降，有人说是他自己托关系找的清闲位置。议论归议论调令是真的。

佟守义调走的消息是韩立本先带回白鹭乡的。韩立本从县里办事回来一进乡政府就拉着陈默说：“小陈，佟守义佟守义调走了！调令都下了去县政协当办公室主任！”

陈默愣了一下，说：“定了？”

韩立本说：“定了。县里都传遍了。有人说是周县长的手笔，也有人说是他自己在县里待不下去了托了关系挪个清闲地方。”

陈默说：“那他这一走，农业局那边谁管试点？”

韩立本说：“暂时没人接。有人说县里要提新人，也有人说让老科长先撑着。你那个茶厂往后在县里的靠山就剩周县长一个人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韩主任咱的靠山从来不是哪个人。是咱办的事是省里的政策。”

佟守义走之前把陈默叫到县里谈了一次话。地点在县农业局他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桌上空了墙上挂着一幅旧字也摘了下来。

佟守义给陈默倒了一杯茶说：“陈同志坐。咱们也认识一年了头一回，我请你喝茶不是谈工作。”

陈默说：“佟局长您说。”

佟守义说：“我调走了往县政协去。农业局这边往后说话的人就少了。你那个茶厂是省里的试点往后的日子应该比我在的时候好过些。”

陈默说：“佟局长试点的事是省里定的。茶厂的事是工人干出来的。往后好不好过看的是茶厂自己。”

佟守义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陈我这一走，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头一句：你这一年，办的事办得确实好。我挑了你一年毛病没挑出大毛病反而让你把河滩地、把茶厂都办瓷实了。第二句：官场上的事你才刚摸到边。往后有人捧你也有人踩你。捧你的未必是好人，踩你的未必是坏人。你得分得清。”

陈默说：“佟局长这两句我记下了。”

佟守义又说：“第三句，我走以后农业局空了个位子。县里有人提你也有人提别人。你自己得有个主张。”

陈默说：“佟局长位子的事我没想过。我就想把茶厂的事办实。”

佟守义看着陈默看了半晌说：“小陈你要是真想走仕途这话就不该这么说。”

他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可你这么说我反倒信你是真心办实事的人。走吧县里的事往后你自己掂量。”

陈默从县农业局出来站在院子里心里有些沉。他想着佟守义这趟谈话句句是实话，他想着农业局空出的位子县里有人提他，这话是提醒也是试探，他想着他得跟周汉良透个话。

陈默从县农业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里大部分办公室都黑了灯只有老吴的办公室还亮着。他想着老吴是个老实人农业局往后怕是风平浪静了，他想着风平浪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没人给茶厂使绊子了，坏事是试点的事县里怕是也没人上心了。他想着茶厂的路说：“到底还得自己走。”

回程的班车上陈默靠着车窗把佟守义的三句话又过了一遍。头一句，说他这一年办得确实好，这是公道：“话可也是送行话。”第二句，说有人捧他也有人踩他，这是官场的老话他听得懂。第三句，说：“农业局空了个位子县里有人提他，这才是这趟谈话的正文。”

他想着佟守义这是在他走之前把一个烫手的消息递给了他，他想着这个消息是好事也是麻烦。好事是有人看得起他，麻烦是县里那些盯着位子的人会把他当成对手。

他想着他得稳住，他想着他的根在白鹭乡在茶厂。位子的事他不想也不争。他把茶厂的事办实了比啥都强。

回到乡里陈默先去见了牛振邦把佟守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牛振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小陈，佟守义佟守义这话是好话也是硬话。他告诉你县里有人提你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可他也是提醒你：县里的水要动了。”

陈默说：“牛乡长我寻思着县里的水动是上头的事。咱把白鹭乡的船稳住就行。船稳了水再动也翻不了。”

牛振邦说：“对。咱不掺和上头的动静。咱把茶厂的事、河滩地的事、村里的事都办实了。这就是咱的稳。”

陈默说：“牛乡长我记住了。”

佟守义走后的第三天，县里来电话说农业局试点的事暂时由老吴科长接手让白鹭乡有啥事直接找老吴。陈默放下电话想着老吴这个人他在县里见过几回是个闷葫芦话不多可办事实在。

他想着农业局换了人省里的试点还挂在白鹭乡。往后他跟县里打交道：“就得多跟老吴来往。”他想着老吴跟佟守义不一样。佟守义是官场上的老手办事讲路数，老吴是技术上的老人办事讲实诚。跟实诚人打交道：“他心里反倒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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