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娘，我咋凶回去？

第4章 娘，我咋凶回去？

《五岁奶团玉坠通两界，荒村变桃源》

苗翠翠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一点没闲着。她从灶膛后头的粗陶罐里摸出一个鸡蛋，在锅沿上一磕，“滋啦”一声打进碗里，拿筷子搅了两搅，又往里滴了两滴香油。那香味一散开，糯糯的肚子立刻叫得比灶膛里的火还响。

“吃。”苗翠翠把碗往糯糯面前一墩。

糯糯端着碗，望着碗里的鸡蛋，又看看苗翠翠，再看看旁边围了一圈的六个堂哥——大牛、二牛、三牛、四牛、五牛，还有最小的六牛，一个个眼巴巴盯着那碗鸡蛋羹，喉结上下滚动，却谁也没伸手。糯糯把碗推回去：“二婶……哦不，娘……糯糯不饿，给哥哥们吃。”

苗翠翠眼睛一瞪：“叫娘就叫娘，还‘二婶哦不’？你舌头打结啊？再说一遍。”

糯糯扬起小脸，憋足了劲，脆生生喊了一声：“娘！”

“欸！”苗翠翠应得比打雷还响，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她摸了摸糯糯的头，随即把脸一板，叉着腰道，“苏糯糯，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苗翠翠的闺女。做我闺女第一条——不许窝囊。钱彩凤要是再敢上咱家来，你就给我凶回去，听见没？”

糯糯眨巴眨巴眼，一脸认真地问：“娘，糯糯不会凶，咋凶回去？”

苗翠翠把烧火棍往灶台上一拍：“看好了。”她叉着腰，眼睛瞪得像铜铃，脚底板往地上一跺，声如洪钟，“你个臭不要脸的！”

灶房震了三震。苏铁山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六个牛笑得前仰后合，大牛笑得直拍大腿，六牛最小，笑得一个倒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还咧着嘴乐。

糯糯学得认真，小身板一挺，两手往腰上一叉，眼睛瞪得溜圆，小脚丫子使劲一跺：“你个……你个臭不要脸的！”

她声音又脆又亮，像炒豆子蹦出锅，奶凶奶凶的，尾音还往上翘。苏铁山笑得差点岔气，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直哎哟。苗翠翠也绷不住了，“噗”一声笑出来，随即又板起脸：“嗯，气势还行。以后就这么骂，骂不过就上手挠，别怕，有娘给你撑腰。”

笑归笑，等六个牛都捧着碗呼噜呼噜喝完粥，苗翠翠把锅底刮了又刮，刮出最后小半碗稀汤，倒进糯糯碗里。然后她转身进了里屋，搬出那个装粮食的粗布口袋，往桌上一放，解开扎口的麻绳。

袋口翻下来，里头空荡荡的，只有缸底可怜巴巴躺着三小堆糙米，拢共加起来也就三碗。苗翠翠拿手拨拉了一下，那米粒稀稀拉拉滚来滚去，连袋底都没盖严实。

“大山，你看看。”苗翠翠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叉腰骂人的气势像被风吹散了，“就这些了。六个小子，加上咱俩，再加上糯糯……最多撑五天。五天之后，野菜糊糊都喝不上了。”

灶房里一下子静了。六个牛不笑了，大牛低头抠手指头，二牛把碗舔了又舔，三牛四牛五牛六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

糯糯攥着碗沿，小脑瓜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她“腾”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撒腿就往院门外跑。

“糯糯！你干啥去？”苏铁山在后头喊。

糯糯头也不回：“爹！糯糯的东西还在外头！”

她跑到院门外那堆杂草前，蹲下来一通扒拉。枯草扎手，她也不管，两只小手飞快地刨着。刨了好一会儿，手指头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找到了！她把那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从草堆里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抱在怀里跑回灶房。

“娘！爹！爷爷奶奶！你们看！”糯糯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喘着粗气，小脸通红。

一屋子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苗翠翠伸手摸了摸那袋子，手指头触到一种她从没摸过的滑溜料子，又软又韧，不像布，也不像纸。苏铁山凑过来看，袋子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字，可那些字弯弯扭扭，他一个也不认得。

“这是啥？”苏铁山把袋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糯糯把袋口撕开，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来一堆东西。有包着亮纸的糖块，有圆圆的饼干，还有一个软乎乎的大面包，包装上画着金灿灿的图案。苏铁山拿起一块糖，对着油灯看了半天：“这纸……咋这么亮？能吃？”

糯糯舔了一口手里的饼干，眼睛一下子亮了：“甜的！娘，是甜的！好好吃！”

苗翠翠半信半疑地掰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愣住了。她又掰了一块，塞进苏铁山嘴里。苏铁山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这……这是啥做的？咋这么软？比白面馒头还软。”

六个牛围了上来，一人分了一小口。大牛舍不得咽，含在嘴里咂了半天；六牛吃得最快，吃完舔着手指头，眼巴巴看着桌上剩下的。

苗翠翠赶紧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往糯糯怀里一塞：“收好了。这些东西留着，往后实在揭不开锅了再吃。”她蹲下身，压低嗓门，一脸严肃地盯着糯糯，“糯糯，娘问你，这些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糯糯抱着袋子，想了想，小声说：“有一个漂亮姐姐给糯糯的。那个地方跟咱们这儿完全不一样，有会跳字儿的匣子，有推着走的床，地上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苗翠翠和苏铁山对视了一眼，两人脸色都变了。苗翠翠一把捂住糯糯的嘴：“行了行了，别说了。”她扭头瞪着六个牛，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跟刀子似的，“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今天的事，谁要是往外吐半个字，我拿针把他嘴缝上。听见没？”

六个牛齐齐点头，连六牛都把小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苗翠翠又转向糯糯，声音软下来，手却抓着她的小胳膊抓得紧紧的：“糯糯，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能往外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们会把你当妖怪抓走，关进笼子里，你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懂不懂？”

糯糯缩了缩脖子，赶紧用两只小手捂住嘴，闷声道：“糯糯不说，糯糯死也不说。”

苗翠翠这才松了口气。她站起来，把那袋东西塞进灶房最里头那口空缸里，又拿一个破簸箕盖在上头，严严实实。

晚上，苗翠翠把最里头那间堆杂物的小屋子收拾出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乌拉草，又垫了一件旧褂子。糯糯躺上去，草又软又暖，还带着一股干草的清香。她累了一天，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梦里，玉坠贴着她的心口窝，温温热热的，像娘的手心在轻轻拍着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糯糯就醒了。灶房里苗翠翠已经在烧火，锅里的野菜粥比昨天更稀了，清汤寡水的，照得见人影。糯糯喝完粥，想起昨天那些野菜。苗翠翠昨晚说过，吃了人家的东西不好，得回点礼。她拎起墙角那只柳条筐，筐里装着苗翠翠连夜择好的野菜——苦苣菜，嫩生生的，码得整整齐齐。

糯糯把筐挎在胳膊上，摸了一下胸口的玉坠，心里默念：娘，带糯糯去那个地方吧。

玉坠一热，青光漫上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再睁眼时，她站在那个亮堂堂的过道里，脚下是能照出人影的石头地，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她挎着柳条筐，从楼梯间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许妍正从值班室出来，眼圈底下挂着两团青黑。昨天那个孩子凭空消失，她找了半宿，报了警，警察来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她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糯糯那张小脸，还有袄子里飘出来的那团芦花。

她刚拐过走廊，脚步猛地顿住了。

糯糯站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挎着一个柳条筐，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正踮着脚往她这边望。看见许妍，糯糯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姐姐！”

许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来一把将糯糯搂进怀里，声音都发颤了：“糯糯！你跑哪去了？姐姐找了你一宿！你知不知道姐姐多担心你？”

糯糯被她搂得喘不过气，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糯糯回家了。”

许妍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还穿着昨天那件羽绒服，小脸虽然红，但不像是冻坏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了心。她又想起什么，眉头拧了起来：“回家了？你那个爹，还有那个后娘，他们打你没有？”

糯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嘴抿了抿：“爹昨天打了糯糯一巴掌，可疼了。后来二叔把糯糯接走了，二叔说以后糯糯就是他闺女，二婶也答应了。糯糯现在有新爹新娘了。”

许妍听着这绕来绕去的话，大致拼出了个轮廓——这孩子被亲爹和后娘撵出来了，二叔二婶收留了她。她鼻子一酸，摸了摸糯糯的脸蛋：“你那个后娘，心肠忒毒了。大冬天给你穿芦花袄，要不是你命大，早冻死了。还有你那个爹，耳根子软得跟面条似的，人家说啥他信啥，你以后离他们远远的，听见没？”

糯糯乖乖点头，然后把柳条筐往前一递：“姐姐，我娘说，这是给你的。我娘说吃了姐姐的东西，得回礼。”

许妍低头一看，满满一筐苦苣菜，叶子翠绿，根上还带着湿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不久的。她愣住了，拿起一棵翻来覆去地看：“这……这是苦苣菜？菜市场里卖二三十块一斤呢！你从哪儿挖的？”

糯糯听她说值钱，小胸脯挺了挺，松了口气：“山里挖的。村里今年大旱，庄稼全旱死了，粮缸都刮空了。大家伙儿天天上山挖野菜，挖得山都快秃了。”

许妍皱起眉头。京城地界，她从来没听说还有这么穷的村子。她又低头看了看糯糯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羽绒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孩子的口音、穿着、还有那件芦花袄，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古怪。

她蹲下身，平视糯糯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糯糯，姐姐问你个事。你老老实实告诉姐姐，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糯糯看着她，许妍的眼睛里全是关切，跟二婶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姐姐，糯糯告诉你了，你别告诉别人行不行？”

许妍郑重地点了点头。

糯糯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糯糯是从古代来的。跟你们这儿完全不一样。我们村里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饿死了好多人。糯糯的娘……糯糯的亲娘，就是饿出病来，才没的。”

许妍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半天没动。她盯着糯糯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连一点闪躲都没有。

她慢慢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糯糯的小手攥在手心里：“糯糯，这件事，你除了姐姐，还跟别人说过吗？”

糯糯摇头：“没有。糯糯谁也没说。”

许妍蹲下来，双手扶着糯糯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糯糯，你听好了。从今往后，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再告诉任何人。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们会把你当成怪物，抓去关起来，做实验，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懂吗？”

糯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小手抓紧了她的手指头：“姐姐，糯糯不说，糯糯谁都不说。”

许妍把她搂进怀里，心里翻江倒海。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古代穿到现代，身上带着芦花袄，挎着一筐野菜，站在她面前，管她叫姐姐。她不知道自己该害怕，还是该心疼。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孩子，她管定了。

而糯糯趴在她肩头，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大面包，得省着吃，留给娘和六个哥哥。

她不知道，此时在遥远的荒村里，苗翠翠正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口的方向，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跑哪儿去了？粥都凉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卷着枯叶，打在苗翠翠的脸上。她忽然打了个寒噤，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可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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