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契风波

第二天一早，陆青山揣着地契，进城了。

他没有直接去找赵德柱理论，而是先去了县林业站。

去县城的山路，开春化冻，坑坑洼洼的。陆青山赶着爬犁，走一阵就得下来推一阵，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周老栓说的老张头，是县林业站的老技术员，干了一辈子林业，在县里说话有分量。陆青山找到他的时候，老张头正蹲在院子里侍弄一盆松树苗。

"张站长，我是青石村的陆青山，周老栓周叔介绍我来的。"

老张头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周老栓？那个老猎户？他让你来找我干啥？"

"周叔说，您老人家在山林地上最有发言权，让我来请教您。"陆青山把地契展开，又把赵德柱要收回林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张站长，您给评评理，我家这林子，到底算不算荒废林地？"

老张头没急着说话，先接过地契，凑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又翻出几本册子，一页一页对照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

"你家这地契，是1972年分家时候落的，手续齐全，有效。"他把地契还给陆青山，又拿起那份红头文件，"至于县里这份文件，说的是清查荒山荒坡，收的是无主地和撂荒地。你家这林子，地契齐全，又有人看着，不在这文件范围内。"

陆青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问："张站长，那……我想把我家那片林子承包下来，自己经营，这事儿能办吗？"

老张头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好小子，有想法！"他翻开一本册子，指着上面说，"县里前年就出了政策，鼓励社员承包集体林地、荒山，发展林下经济。你家那片柞木林子，要是能种点木耳、养点林蛙、栽点药材，一年下来，少说能挣几百块！"

几百块！

陆青山心里一跳，面上却稳住："张站长，那承包的手续，咋办？"

"你先回村里，打一份承包申请，写明要承包的地界、面积、用途，报到村委会，村委会同意了，再报公社，公社报县林业站审批。手续走下来，快则一个月，慢则仨月。"

"要村委会同意？"陆青山皱了皱眉，"赵德柱要是卡着不批……"

老张头笑了，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政策是国家的政策，不是他赵德柱一家的政策。他要是不批，你就把申请递到公社去，公社要是不受理，你就来找我，我替你说话！他赵德柱再能耐，还能大得过国家政策去？"

陆青山心里有了底，给老张头道了谢，又去土产公司找了趟郑大山。

"郑同志，我打算承包家里的柞木林子，搞林下经济。"陆青山开门见山，"到时候木耳、蘑菇、药材，都得有个销路，还得仰仗您。"

郑大山一听，眼睛也亮了："这可是好事！县里正愁没有专业户带头呢！你放手去干，收多少，我接多少！"他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青山，你听我一句：赵德柱那人，你也别硬顶。他无非是想在你身上占点便宜。你把承包的手续办得漂漂亮亮、把合同攥得死死的，他蹦跶不起来。"

"我记住了。"

从县城回来，陆青山心里那盘棋，已经落下了第二颗子。

回到村里，他还没来得及进家门，就被温小满拉住了："青山，赵德柱下午又来了一趟，说是明天要在村委会开大会，让全村人评理，把咱家林地的事说道说道。"

"开大会？"陆青山冷笑一声，"正好。他要是不开这个会，我还愁没地方说理呢。"

"你心里有数就行。"温小满还是有点担心，"我听说，赵德柱把他小舅子也叫回来了，那人在公社当差，怕是要给你下绊子。"

"他有小舅子，我有地契。"陆青山晃了晃怀里的卷纸，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县林业站的老张站长都发了话，政策站在咱这边。"

温小满这才稍稍放了心。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院子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却挡不住空气里的火药味。

赵德柱站在台子上，先讲了一通"村集体利益"，又拿出一沓材料，最后指着陆青山："乡亲们，陆青山家那片柞木林子，荒了这么多年，正该收归集体，承包给有本事的人！他陆青山一个连地都种不明白的懒汉，能经营好那片林子？笑话！"

台下哄笑声一片。

陆有财也在人群里起哄："就是！他那两下子，连自家那三亩地都种不明白，还想包林子？我看他是想拿集体的林子，填自己的窟窿！"

陆青山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卷泛黄的地契，高高举起："乡亲们，这是我家柞木林地的地契，1972年分家的时候落的，白纸黑字，还有村里老人作证。这林子，是我爹陆广田名下的私产，不是我陆青山偷的抢的！"

他顿了顿，又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县林业站的老张站长给我开的证明——县里清查荒山荒坡的文件，管不着我家有主的地界！"

"还有，"陆青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已经向县林业站申请，承包这片柞木林子，发展林下经济，种木耳、养林蛙、栽药材。承包申请，县里已经受理了！"

"啥？！"赵德柱的脸一下子白了，"你啥时候递的申请？！"

"昨天。"陆青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赵主任，您要是真想为咱村着想，我欢迎您支持我承包；您要是想借机占我家的便宜——"他晃了晃手里的地契，"咱就到县里说道说道，看到底是谁没理！"

"你——"赵德柱的嘴唇哆嗦着，他那个在公社当差的小舅子也坐不住了，刚想站起来帮腔，却被旁边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按住，摇了摇头。

那中年人正是公社的文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赵主任，陆青山同志说的没错。县里清查荒山荒坡的文件，我这儿有底稿，管的是无主地。人家地契齐全，这林子，不在清查范围内。依我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这话一出，赵德柱彻底蔫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着，掌声雷动。

赵德柱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跺脚，灰溜溜地下了台。

散会之后，周老栓拉住陆青山，竖起大拇指："好小子！这一仗，打得漂亮！"

"多亏周叔您指点，找了张站长这条门路。"陆青山掏出烟，给周老栓点上，又压低声音说，"周叔，承包申请这关是过了，可林子那边的活儿，还得您多费心。我打算明儿个就去林子里，把木耳架搭起来。"

"成！叔明儿个跟你一块儿去。"周老栓眯着眼，吸了口烟，又叮嘱道，"青山，你记住一句话：林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肯下功夫，那林子，早晚变成你的聚宝盆。"

陆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又想起一件事，折身走回村委会，找到那位公社文书，客客气气地说："同志，今儿个多谢您仗义执言。往后我家林子的承包手续，还有啥要补的，您言语一声。"

那文书摆摆手："不用谢，公事公办。承包申请县里已经批了，你只管干。有啥困难，直接来公社找我。"

陆青山记下这话，才转身离开。

他抬头看着村东头那片柞木林，阳光透过枝桠，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那片林子，从今往后，就是他的战场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