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药材生意

天麻晒干了，山参也用棉布包好了。

这天一大早，陆青山揣着这两样东西，又进了县城。

临出门，他特意把山参里三层外三层裹好，又用油纸包了一层，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兜里。温小满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可是能卖上百块的东西，她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大一笔钱。

陆青山倒是稳当。他一路赶着爬犁，心里盘算着行情：天麻是野生的，今年成色好，市面上紧缺；山参的品相他更是心里有数——这种货，遇上识货的，价钱还能往上抬。

他先去了老药铺。

县城的老药铺在十字街口，挂着"济生堂"的招牌，掌柜姓方，六十多岁了，在县里干了半辈子药材行，是出了名的识货人。

陆青山把天麻和山参摆在柜台上。方掌柜戴上老花镜，先拿起天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掰下一小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野生天麻，成色不错。年头足，药性也够。"

然后，他放下天麻，拿起那株山参。

只看了第一眼，他的手就顿住了。

"这……"方掌柜放下老花镜，凑近了细看，又用指尖轻轻刮了刮参须，凑在灯下看了半天，声音都有点变了，"这是老山参啊！看这芦碗，少说二十五年往上了！这须子，这纹路……小伙子，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自家林子里挖的。"陆青山不动声色，"柞木林深处，背阴坡上。"

"好地界，好地界。"方掌柜连声赞叹，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沉吟了半天，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斤天麻，我给你四块五一斤；这株山参……你要是卖，我给你一百二。"

一百二！

陆青山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一百二十块钱，够他翻修两遍房子的！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问："方掌柜，这参，还能再高点不？"

"一百二不低了。"方掌柜摇摇头，"你要是拿到省城去，兴许能多卖二十块，可来回的路费、住店钱，也得搭进去小十块，不划算。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你这参卖给我，往后你家林子里的药材，我都按这个行情收，保你不吃亏。这是长线买卖。"

陆青山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百二现钱，加上往后长期合作的路子，比多赚那二十块划算得多。他点了点头："成，卖给您了。"

方掌柜麻利地称重、算账，把一沓票子递给陆青山，又叮嘱了一句："小伙子，往后有好参，还往我这儿送，价钱好商量。对了，你留个名姓，回头我让伙计记在账上。"

"青石村，陆青山。"

"好，陆青山，我记下了。"

陆青山把钱揣好，心里踏实了大半。他出了药铺，又往土产公司走，想着把蕨菜、刺嫩芽这些春菜，也给郑大山送去尝尝鲜。

走到土产公司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车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个头不高、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正跟郑大山说着话。陆青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省城来的罗老板。

上辈子，就是这个人，收东北山珍往广州倒腾，一间门市一年挣十来万。陆青山在省城打拼的时候，跟这人打过交道，知道他眼光毒、路子野，是真正的大主顾。

陆青山压住心跳，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郑同志，忙着呢？"

郑大山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介绍："老罗，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青石村陆青山，雪岭边上那个猎户，山货地道得很！"

罗老板上下打量了陆青山一眼，笑着伸出手："陆同志，久仰。郑大山跟我说，你承包了三十亩柞木林，搞林下经济？"

"是，刚起步。"陆青山不卑不亢地握了握手，"种木耳、养林蛙、栽药材，都还在张罗。"

"好！有想法！"罗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罗在省城收山珍，专收好东西。你要是能种出好木耳、养出好林蛙，我按省城的价，全收！"

陆青山心里一热，面上却稳住："罗老板抬举了。我这儿刚起步，货还不多。不过您放心，只要我陆青山出的货，保准是雪岭上最好的。"

"痛快！"罗老板哈哈大笑，"就这么说定了！等你的木耳下来，我亲自来看货！"他又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的地址，回头你有啥好货，直接给我捎个信。"

陆青山接过名片，郑重地揣进怀里。这张薄薄的纸片，在他眼里，比一百二十块还金贵——那是一条通到省城的销路。

送走罗老板，郑大山拉着陆青山，压低声音说："青山，你可真行啊！老罗这人，在省城山货行里是头一份，多少人想攀他的高枝都攀不上。他今儿个肯开口，是你小子运气来了！"

"是郑同志您引荐的好。"陆青山把名片收好，又想了想，认真地说，"郑同志，老罗这条线，我不会白用。往后我家的货，还是先紧着您这儿，您收不了的，我再往省城送。"

郑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青山，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青山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进村口，他先去了一趟村东头，远远看了看那片柞木林。夕阳把林子镀上一层金边，几棵老柞木的枝桠上，隐约能看见他前些天系的红布条——那是他做的记号，标着菌种接种的位置。他数了数，红布条在风里飘着，一片也没少，这才放了心，赶着爬犁往家走。

路过赵寡妇家门口，赵寡妇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他，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青山，又进城啦？听说你卖了啥老山参？挣了多少啊？"

"没多少，够买两斤肉。"陆青山笑着应了一句，也不多说，赶着爬犁走了。

赵寡妇撇撇嘴，心里却犯嘀咕：这陆青山，近来是真不一样了，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让人摸不透的劲儿。

温小满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回来，迎上来问："药铺收了吗？"

"收了。"陆青山从怀里掏出那沓票子，递给她，"天麻加山参，一共一百三十多块。"

温小满接过钱，手有点抖。她数了两遍，才抬起头，声音都变了："一百三……咱家……咱家啥时候有过这么多钱……"

"往后会更多的。"陆青山笑着，把进城的经过说了，又提起罗老板，"小满，我跟你说，咱家的好日子，要来了。你等着看，到秋天，咱家的木耳、林蛙一下来，那才叫挣钱呢。"

温小满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又回头看他，眼眶红红的："青山，你……你变了。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变好就行。"陆青山一把抱起闺女，举过头顶，"穗穗，你说，爹变好了没？"

"变好了！"穗穗咯咯笑着，"爹最好了！"

温小满站在院子里，看着爷俩的笑闹，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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