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带着乡亲挣钱

木耳第二茬下来的时候，陆青山做了一个决定：带着村里人一块儿干。

这个念头，他盘算了有些日子了。罗老板要的货量大，光靠自家那三十亩林子，供不上。村里人守着雪岭，满山的木耳蘑菇，往年要么烂在山上，要么被外来贩子压价收走。与其让外人占了便宜，不如把乡亲们拢起来，一块儿把这笔钱挣了。

"周叔，刘婶，各位乡亲——"这天傍晚，他在自家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把村里几个相熟的人家都叫了来，"我寻思着，咱青石村守着雪岭这片宝山，往年都让山货烂在山上，可惜了。我想牵头，把大家的木耳、蘑菇、松子、榛子都收上来，统一晒干、统一打包，卖给县土产公司，再往省城送。价钱公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真的？"刘二婶第一个动心，"青山，你收木耳，能给啥价？"

"晒干的，一块五到一块六一斤，看成色。"陆青山说，"咱村山上的木耳，都是野生的，成色差不了。你要是嫌麻烦，鲜的我也收，八毛一斤。"

"那敢情好！"刘二婶一拍大腿，"我家后山那几棵老柞木上，木耳一层一层的，往年都懒得摘，今年有地方卖了！"

周老栓也点头："青山这主意好。咱村的木耳、蘑菇，往年不是烂在山上，就是被外来的贩子压价收走。有青山牵这个头，咱不吃亏。"

也有谨慎的。老韩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慢吞吞地问："青山，你收那么多货，万一卖不出去，压手里咋办？"

"卖得出去。"陆青山说，"县土产公司的郑同志，已经跟我打了招呼，收多少他接多少；省城的大主顾也定了，秋天来签合同。货是好货，不愁卖。"

老韩想了想，也点了头："那成，明儿个我也上山采去。"

消息传开，第二天一早，陆青山家门口就排起了队。大姑娘小媳妇、老汉后生，挎着篮子、背着袋子，把自家采的木耳、蘑菇、松子送过来。

陆青山一样一样地验货、过秤、记账，温小满在一旁付钱。一个上午，收了两百多斤木耳、一百多斤蘑菇，光是现钱，就付出去小一百块。

大柱、二牛也来了，一个管过秤，一个管记账，干得有模有样。穗穗放学回来，也凑热闹，蹲在院子角，把一筐松子按大小分了两堆，自豪地举着一大把："爹，你看我挑的，都是大的！"

"好闺女！"陆青山笑着揉揉她的头，"咱家穗穗，也是小掌柜了。"

"青山，"赵寡妇也挎着篮子来了，脸上有点讪讪的，"我这木耳，是昨儿个刚采的，你瞅瞅，能收不？"

陆青山看了看，点了点头："成色不错，收了。刘婶，给她记上。"

赵寡妇接过钱，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她踌躇了半天，才小声说："青山，以前婶子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婶子说啥了？"陆青山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婶子，都是乡里乡亲的，过去的事儿，翻篇了。"

赵寡妇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低头走了。

连着收了三天，陆青山家的院子里，堆满了晾晒的山货。晚上，陆青山蹲在灯下，一笔一笔地记账，温小满在旁边帮他分装。

"青山，"温小满一边装袋一边说，"我算了算，这三天收的货，加上自家的，少说能卖三百块。"

"不止。"陆青山头也不抬，"这批货送到县城，郑大山按上等收，少说四百。等秋天罗老板签了合同，还有大头。"

四百！温小满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

"小满，"陆青山放下笔，抬起头，"等这批货出了手，我想做件事——把咱家的老屋，里里外外再拾掇一遍，盘个新炕，再买台缝纫机。你缝衣裳，就不用一针一线熬灯油了。"

温小满的鼻子忽然一酸。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半晌才说："青山，你……你别光想着我。"

"你是咱家的大功臣，不想你，想谁？"陆青山咧嘴一笑，"再说了，穗穗也大了，得给她收拾个像样的屋子，好好念书。"

温小满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装袋，眼泪吧嗒吧嗒掉进袋子里，又赶紧擦了。

"娘，你咋哭了？"穗穗从里屋探出头。

"没哭。"温小满吸了吸鼻子，"娘是高兴。"

窗外，秋夜的月光洒进院子，照在一排排晾着的山货上，泛着温润的光。这满满一院子的收获，是陆家翻身的第一步。

下午，牛大壮从柳树沟赶来了。他听说陆青山这边收山货、教养蛙，扛着一口袋蘑菇就来了，进门就喊："青山兄弟！我来取经了！"

陆青山把他让进屋，验了蘑菇，又领他去柞木林看了林蛙池，把修池子的门道、放卵的要诀、喂食的讲究，一样一样讲给他听。牛大壮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把陆青山塞给他的那本笔记，认认真真抄了一份。

"青山兄弟，"牛大壮临走前，握着他的手，"你这人，实诚。往后我那边有啥好货，也往你这儿送！"

"成！"陆青山笑着应下，"咱哥俩，一起把这山货生意做起来。"

到了傍晚，陆青山把收上来的山货，装了满满一爬犁，连夜赶去县城，送到郑大山那儿。郑大山验了货，连声称赞："青山，好家伙，这量不小啊！你这是要当咱县的山货大王啊！"

"不敢不敢。"陆青山笑着摆手，"就是想着，让乡亲们挣点零花钱。"

"行！"郑大山把钱点给他，"这批货，我按上等收。回头老罗那边，我再帮你递个话——你这量，能撑起他一整个门市的货了！"

陆青山心里盘算着，嘴上却谦逊："慢慢来，慢慢来。"

他赶着爬犁回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远地，他看见自家院子门口挂着一盏灯，温小满站在灯下，等着他回家。

"回来了？"温小满迎上来，"饭在锅里，热着呢。"

"嗯。"陆青山跳下爬犁，搓了搓手，"小满，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儿个收山货，花出去小一百块。可咱家，总算把乡亲们的心，拢到一块儿了。"

温小满看着他，轻轻笑了："青山，你变了。你以前，可从来不想着别人。"

"以前是没本事。"陆青山咧嘴一笑，"如今有本事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可你也不容易。"温小满伸手，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收那么多货，钱都压在货上了。万一有个闪失……"

"不会的。"陆青山握住她的手，"货是好货，路是明路。小满，你信我，这条路，走得通。"

"信。"温小满轻声说，"我信你。"

她转身进屋，从灶台上端出热好的饭，又给他盛了一碗汤。陆青山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喝着汤，听着屋里穗穗睡梦中含糊的呓语，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全都值了。

他心里盘算着：这趟货，郑大山按上等收，能落一百大几十。加上家里的积蓄，等秋天罗老板签了合同、林蛙出了栏，家里的日子，就能彻底翻个身。

"对了，"温小满在屋里喊，"青山，明儿个我想回趟娘家，把穗穗姥姥家的棉花扯回来，给穗穗做身新棉袄。"

"行！"陆青山应道，"多扯几尺，给你自己也做一件。你身上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嗯。"温小满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得晾架上的山货沙沙响。陆青山放下碗，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斗，心里那盘棋，又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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