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后路

谢琨第二天早上试深度运算，撑了十八分钟。

比他自己预估的短两分钟。谢琨从主脑前站起来的时候推了推鼻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年看出来他不太满意。陈瀚在旁边翻了翻光脑上的数据，说十八分钟足够推演出地堡周边两公里内所有生物能量信号的周期性变化了，谢琨这才没继续纠结。

“两公里内，昼间活动生物密度是夜间的三倍。”谢琨把推演结果发给主脑，“夜间大部分变异动物回巢，只有少量夜行性物种在外面。如果我们以后要搞外部作业，夜里比白天安全。”

沈年站在主脑前看那份数据。1478地堡完整度已经爬到百分之八十七，附属结构加固完成了将近八成。按正常进度，明天再修一天，后天就能返程。

但她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谢琨，把1478和1473之间的地形数据叠起来。”沈年说。

谢琨调出地图。两块地堡之间直线距离十二公里，中间隔着一片变异榕树密集区、两条地下管廊残余、外加那个小型居民区废墟。地图上还有几处被标注为橙色的区域——陈瀚标注的高风险变异植物分布点，以及沈年小队来时遇到的那片混生植物带。

沈年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

“回去之后，万一1473地堡守不住，我们有地方可退吗？”

活动大厅里安静了一下。谢莉从墙边抬起头，谢琨的手指在光脑上停了停。陈瀚站在设备室门口，回头看了沈年一眼。

“空间站那边，五年期满就会启动接管程序。”沈年没看他们，继续盯着地图，“屏蔽空间站远程控制需要二星权限在主脑上操作，操作完了空间站那边会收到异常提示。如果空间站决定强行干预——派航母下来，或者远程锁死1473——我们在1473就待不住了。”

“1478地堡有防护罩，有希望系统，有同样的源质粒子涂层。”谢琨接过话，“而且1478地堡原成员已全部死亡，上面想要的是摘桃子，如果这边不适合生存，那些尸位素餐的高层会愿意过来冒险吗？况且1478地堡主脑容量比1473地堡大得多，能跑更多并行程序。如果1473出了问题，我们撤到1478，至少能活。”

“但十二公里。”谢莉把雷电短棍往桌上一磕，“拖家带口走十二公里，路上那些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不是摆设。”

“所以不能临时跑。”沈年转头看向所有人，“1478得先建起来。”

她走到主脑前，调出1478地堡的结构图。二星地堡比一星大出将近三倍，地上三层地下两层，防护罩半径一百米，主脑能源储备充足。但附属结构比1473多——通风井、排水口、检修口、设备通道，加起来十几个暴露点。毒血藤入侵那年，这些附属结构就是突破口。

“熊杰。”沈年喊了一声。

熊杰从设备室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扳手。“老大？”

“蟑螂蜕壳你融了多少了？”

熊杰眼睛亮起来。他放下扳手，大步走到大厅中间，钢铁化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灰色金属片。表面泛着暗银色的光泽，边缘锋利，敲上去声音很脆。沈年接过来掂了掂，手感比普通钢铁轻，但硬度明显更高。

“融了六片蜕壳，出了这么一块。”熊杰搓了搓手，“蜕壳里的活性蛋白和钢铁融合后，抗腐蚀性提升了大概十二倍。我用变异藤蔓的腐蚀液试过，滴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普通钢铁三秒就冒烟。”

“六片蜕壳出一块金属片。”沈年把金属片翻了个面，“那片蟑螂活动区，蜕壳有多少？”

“至少几百片。”谢琨调出坐标记录，“上次我们只捡了表面一层，吴怡用漂浮托起来的那片地表下面还有更多。陈瀚扫描过，地下三十厘米范围内全是蜕壳层。那地方应该是变异蟑螂的集中蜕壳区，成年蟑螂每隔一段时间就蜕一次壳，蜕完就走。”

“几百片蜕壳，能融多少金属？”沈年看向熊杰。

熊杰算了算。“一片蜕壳融出来的金属，大概能覆盖一平方米的墙面。如果按厚度三毫米算，几百片蜕壳够融出一层完整的外墙防护层。但光靠我异能熔炼，那要到猴年马月，如果地堡里有熔炉设备——”

“设备室有。”陈瀚从设备室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金属铭牌，“我刚才扫了一遍设备室库存。1478有小型熔炼炉一台，功率够用，能源接主脑备用电路。熊杰的钢铁异变本身就能从泥土里提炼金属，配合熔炼炉，一天能融三到四片蜕壳。”

“太慢。”沈年说。

“如果加一个帮手。”陈瀚看了吴怡一眼，“吴怡的物体漂浮能直接托起蜕壳层，不用人工搬运。熊杰可以省掉搬运时间，专注融炼。一天能融六到八片。”

沈年点头。“那就多留几天。谢琨，算一下，如果我们把1478所有附属结构都加装蜕壳金属防护层，需要多少片蜕壳。”

谢琨在主脑上敲了几秒。“附属结构总暴露面积，大约两百平方米。按三毫米厚度，需要大概四百片蜕壳。熊杰加吴怡，一天八片，五十天。”

“太久了。”沈年摇头。

“如果只加固关键位置。”谢琨调出结构图，在主脑屏幕上标出几个红点，“通风井出口、排水口、检修通道入口、设备散热口，这四个是毒血藤和变异动物最可能突破的点位。总暴露面积大概六十平方米，需要一百二十片蜕壳。半个月。”

沈年看着那四个红点。十五天。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1473那边有黄岩守着，刘家五个人翻不了天。谢琨每天早晚和黄岩通讯一次，地堡运转正常。十五天，能接受。

“那就十五天。”沈年说，“从明天开始，分两组行动。熊杰和吴怡去蟑螂活动区收集蜕壳，陈瀚随行扫描，防止变异蟑螂群回来。谢莉和吴越留在1478，协助机器人加固结构。谢琨坐镇主脑，监控周边生物能量信号。沈奕——”

沈奕站在她旁边，抬眼看着她。

“你跟我去一趟1478的补给站。”沈年说，“1478补给站的位置在东南方向一公里，主脑记录里标注了坐标。我们需要补充能源电池和熔炼炉需要的辅助材料。”

沈奕点头，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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