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刘红的打算

沈年走回储藏室，站在货架前。两百人份的五年配给，完好无损地堆在面前。外面毒血藤杀了二百个人，但也因为毒血藤，这些物资一粒没少。

她想起1478主脑记录里那行字——“地堡沉眠后第七十八年，毒血藤首次出现在主通道”。第七十八年。1478地堡沉睡了七十八年，毒血藤才进来。七十八年足够地堡的备用能源耗尽，睡眠舱进入低功耗模式，防护能力降到最低。毒血藤选在这个时候侵入，大概率不是巧合。

“谢琨。”

“在。”

“把毒血藤汁液的驱避效果写进主脑分析报告。回去之后，让主脑跑一个模拟——如果我们把汁液涂在地堡外墙和通风井出口，能不能形成有效防护圈。”

“明白。”

沈年走出储藏室，往主脑走。路过设备室的时候，熊杰正蹲在运输车旁边拧螺丝，吴怡在旁边用漂浮托着一块合金板帮他固定。谢莉在大厅另一头用雷电短棍烧残余藤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淡淡的腥甜。

通讯界面还亮着。沈年看了一眼1473的图标，想了想，按下了呼叫键。

几秒后，黄岩的声音传过来：“沈队？”

“黄岩，1478这边发现一种东西，回去之后要用。你记一下。”沈年把毒血藤汁液的驱避效果简单说了一遍，“回去之后，我需要你带维修组在1473外墙和附属结构上做一次全面涂覆。材料我来带。”

“收到。”黄岩应得很干脆。

沈年正要关掉通讯，黄岩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沈队，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刘莉今天问我，能不能跟着维修组去地堡外面做附属结构加固。”

沈年手指停在通讯键上。

“我说不行。”黄岩接着说，“外面太危险，非战斗人员不能出防护罩。她没说什么，点头就去干活了。但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你处理得对。”沈年说，“继续盯住。”

“明白。”

通讯关掉。沈年站在主脑前，看着屏幕上1473的图标暗下去。

谢琨从储藏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根封好的样本管，里面装着暗紫色的毒血藤汁液。“老大，样本封好了。回去让主脑做浓缩提纯，直接涂原液有效期太短，三天就要补一次。如果能浓缩到高浓度，有效期可以拉到半个月以上。”

沈年点头。谢琨把样本管放进便携箱，顿了顿，压低声音：“刘莉的事，你怎么想？”

“黄岩能处理。”

“我不是说黄岩。”谢琨推了推鼻梁，“刘红让刘莉接近黄岩，目的不可能是为了谈恋爱。黄岩手里有闸门控制权限，有维修组调配权，还有地堡日常运转的管理权。如果黄岩偏向刘家，我们回去的时候，地堡里的事就有一半不由我们说了算。”

沈年没接话。

一说到刘莉，就让沈年想起了那个名字--白淼淼。一个自称是自己最好闺蜜的女人，最后站在了她最爱的人身边。沈年晃了晃脑袋，整理好思绪，她看着主脑屏幕上那行“通讯链路正常”的绿字，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刘红想抢主脑权限，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她手里那块光脑存着沈年的身份认证信息，二是主脑重启时她必须在操作台三米之内。第一个条件已经满足了。第二个条件——黄岩在守主脑。

如果黄岩站在刘红那边，地堡团队就分裂了，没有维修组，战斗小队没有后勤的保障，没有了战斗小队，维修组没有攻击力，在现在的世界也无法生存。

“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换锁。”沈年开口，“闸门控制面板的物理锁换掉，钥匙只给我。第二件事，主脑操作台加一道身份验证，重启时必须同时验证两个最高权限持有者——我和沈奕。”

谢琨点头，在光脑上记下。

“第三件事。”沈年往大厅走，“回去之后你盯着主脑操作日志，所有非授权访问记录全部截图存档。等这件事处理完，上报联邦纪律委员会。”

“联邦现在只剩空间站了。”谢琨在后面说。

沈年头也没回。“那就上报空间站。如果他们不处理，我自己处理。”

大厅里，熊杰已经把最后一车藤蔓碎块装好，正推着运输车往临时出口走。吴越在角落里给吴怡包扎手指——吴怡刚才搬合金板的时候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吴越坚持要处理。谢莉坐在一台睡眠舱旁边，雷电短棍横在膝盖上，闭着眼休息。

沈奕从休息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管营养膏。“姐，吃了吗？”

“没。”

沈奕把一管递给她，自己拆了另一管。营养膏挤出来是灰褐色的糊状物，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沈年吃了一口，口感像嚼湿纸板，但确实能饱腹。

“回去之后，先别吃这个。”沈奕含含糊糊地说，“储藏室那批物资里，压缩糖块比营养膏好吃。我看过了，糖块保质期还有十二年。”

沈年看了他一眼。沈奕面无表情地嚼着营养膏，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她知道，沈奕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他在替她算回去之后的物资分配方案，压缩糖块是稀缺品，得留给最需要的人。

“糖块留给出外勤的人。”沈年说，“地堡里的人吃营养膏就行。”

沈奕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靠着墙，一人一管营养膏，在1478地堡的大厅里慢慢吃完。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防护罩的蓝色光膜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一层薄薄的壳。沈年吃完最后一口营养膏，把空管扔进回收箱，走到主脑前最后看了一眼数据。

地堡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三。通讯链路正常。所有附属结构加固进度百分之六十。毒血藤生物活性：零。残骸清理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她关掉屏幕，转身往休息室走。路过谢琨身边时，谢琨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老大，明天早上我想试试深度运算。我感觉状态回来了。”

“试可以。二十分钟为限。”

“够了。”

沈年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谢琨敲键盘的声音，还有熊杰推着空车回来的轮子声，谢莉翻身的窸窣声，吴越轻声问吴怡手指疼不疼。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比1473地堡的晚上冷清许多。

也许自己可以让1478号地堡成为他们的第二备选住所了，毕竟人心最不能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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