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大幕拉开之后

艺术节那天，在市一中大礼堂后台，就仿佛是被轰炸过后的难民营一样。

左边的背景板向右边移动了2厘米。终止。就在那里

配乐的U盘在哪里？刚刚还在我的口袋里，转眼间就没了

“请帮我把这条拉链拉开，它已经咬到我的皮肤上了。”

顾寻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在人群里东奔西跑，平时梳得很整齐的头发此时已经变成了鸡窝。当许星桃第三次把茶杯摔在地上之后，他的神经就发出了一种危险的断裂声。

许星桃。你稍微稳一点可以吗顾寻转过身去，声音哑得好像吞下了一把沙子。

许星桃正要反驳的时候，就看到顾寻额头上的汗水密布，还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住自己的肚子。这是第一次没有被反驳，她默默地把一本胃药和一瓶开水递给他。

班长，天塌下来都有我们来顶着，你先喝口水吧。如果你倒下了的话，还有谁能够去和教导主任理论呢许星桃小声地说了一句之后就马上转身跑了出去去捡地上的茶杯。

顾寻呆立在那里。低头看手中一瓶温开水、一盒未开封的药片，喉头微动，最后没有说出“你也要慢慢来”，只是一抬头喝了一口水。

另一边，换上衣服的江驰正在对着镜子狂抓头发，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混世魔王”。为演出特制的一件黑色夹克，拉链怎么也打不开，被夹在胸前，反而显得很滑稽。

温屿拿着一把小剪刀走了过来，神情很和气：“不要动，把这里剪开一些就可以拉上去了。”

苏糯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针线，紧张的手都在发抖：“江驰你不要乱动，我怕扎到你。”

糯糯你的手不要发抖了，你的针都要扎到我的下巴上了江驰吓了一跳，往后一躲，就像一只被带到美容院来刮胡子的大狗。

和后台士兵们嘈杂的声音相比，在舞台侧幕条上黑乎乎的地方就比较安静了。

林知夏坐在一个装有道具的木箱上面，手里拿着一本已经被翻得很破烂的剧本。

作为总编剧，她本该坐在台下观看，但是她的紧张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台上的人。低头看着剧本上的文字，其实并没有认真去看，只是手指不自觉地去抠着纸张边沿。

突然间，一个很轻的脚步声落在她的身边。

除了问好之外，还有一杯热水递给她的手里。

林知夏跟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起抬起头来，看见了沈砚。今天他是以旁白的身份出现的，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衣，并且没有系领带，领口稍微有些松散，看上去非常清爽，和刚才走廊里吹过来的一股清风一样。

“我并不口渴……”林知夏下意识地客套了一番，但是双手还是真诚地接过来了。由于她一直在后台工作，所以手指比较冷，在碰触到杯子的时候正好给手掌带来一丝温暖。

沈砚并没有强迫她喝下去，只是一直站在她的旁边，目光平视着前方熙熙攘攘、正在被顾寻整理好的队伍。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才从侧面幕布的阴影中传出来，很轻，正好可以让他们两个人听到。

不要把纸撕破了，否则等会儿你上台的时候，台词都没有了

林知夏的手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下被自己弄得很皱的剧本边角，脸上有点发烧的感觉，于是马上把手指收了回去。

“我很紧张。”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紧张并不是因为自己要上台，而是担心剧本中自己一字一句写的台词在台上表现的时候会显得苍白无力、滑稽可笑。

沈砚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

写得不错他说，“当我读出来的时候，感觉很好。”

既不作长篇大论的安慰也不过分热烈地鼓励。这样一句话就相当于承认了事实一样，使林知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当主持人开始播报的时候，沈砚就坐了起来，并且还拍了拍自己身上白色的衬衣。

去准备一下说的就是。

林知夏点点头，望着他走向黑暗中舞台的边缘。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灯光已经打开，沈砚站在侧幕条的光影交错的地方，手里拿着麦克风。他的声音很低沉，在音响里发出之后就弥漫在整个大礼堂里。

有的规则是固定的，但是人是有感情的

只因为这句话，本来很吵的会场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林知夏躲在后台的一个小缝里，望着沈砚的脸庞。尽管他只是开头时读了几个旁白，但是好像把所有人都带入了这个故事当中。

台上坐着的江驰也大摇大摆地上场了。他穿的衣服很滑稽，但是却把他的痞子气质衬托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狗尾巴草，在走路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知晚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校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同学，没有穿校服，扣两分。

江驰大模大样地走了过来。根据剧本，此时他应该说出一些威胁人的狠话来，但是看到林知晚认真的样子之后，突然觉得这个纪检委员很有趣。

按照剧本来拦路是不行的，应该稍微往前走一点，低头说话，并且把声音拉长一些：

纪检委员，你这样较真，不会觉得累吗

这句话并不是剧本上有的台词，再加上他那副被欺负的样子，使得林知晚在台上差点出错。于是下面就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林知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江驰，你是来找死。”

但是她的反应很快，马上接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江驰的耳朵：“扣五分，去教导处喝茶！”

台下的人笑得合不拢嘴，把整个礼堂都笑塌了。就连坐在第一排的教导主任也不禁摇起了头，嘴角还带着笑意。

后台的许星桃兴奋地拍着顾寻的肩膀说：他们两个人自己加戏了但是很自然哦！绝了

顾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台上的林知晚的时候，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戏，并不是只可以演出来的。

剧情慢慢进入尾声。江驰为了追赶林知晚的步伐，便开始努力地去补课了，两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关系也逐渐变成了互相鼓励、彼此扶持的关系。

最后一场戏就是校霸要上车了。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一道灯光照射到林知晚身上。手里拿着一本记录本，在空旷的车站里走来走去。

按照常理，在这个时候江驰应该说出那句排练了很多次的话，“以后没有人再给你扣分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但是林知晚一入戏就红了眼睛，他就不想再念出这句话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把镜头忘掉了。

“林知晚。”

叫她的真实名字。

台下一片安静。

林知晚抬起了头，透过一副平光眼镜望着他。

以后不要只管纪律了江驰笑了笑，眼睛很亮，但是有意避开她的目光，望着舞台一角，“要按时吃饭。”食堂里的糖醋排骨不能总是比别人便宜

不抱。没有出现越界的情况。

江驰向后退了一步，把那本道具书包背在身上，像一个真正的过客一样向她挥手告别，然后就走进了幕布之后。

这是他们排练的时候，江驰临时加上的，连林知晚都不知道。

林知晚站在这道光芒之下，剧本上写着的“我能做到”这句话堵住了她的喉咙。当看到江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时，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空荡。

此时坐在台下的是沈砚，他正在读出最后一句旁白：

“那个夏天，校霸从网吧里出来之后，纪检委员就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发呆。”

大幕在这一时刻慢慢落下。

台下掌声如雷一般响起来，还有人站起来鼓掌。本来是作为“凑数”而存在的班级喜剧，在这次演出中获得了全场最高的评价。

演出非常成功，同学们都兴奋地在后台拥抱、鼓掌、拍照留念。

许星桃拉着苏糯糯一起大喊，温屿在一旁笑着帮她们拿外套。顾寻尽管很想保持班长的形象，但是嘴角的笑容还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并且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喝完了许星桃递过来的温水。

林知夏也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所感染，正要拉着林知晚一起庆祝的时候，却发现妹妹已经没有了踪迹。

从热闹非凡的后台出来之后，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在一个转角处就站住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着的窗户，夜晚的风就从那里吹了进来。林知晚趴到窗台上去，把戴在脸上的黑框眼镜取下来挂在手指上摇晃。江驰站在这边，头发很凌乱地贴在脸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喂，你今天最后加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知晚的声音传来，有些沉闷。

是什么意思呢？随便加上的，觉得酷就加吧江驰嘴硬，但是不敢去看她。

随便加的吗？江驰，你觉得我很笨吗林知晚转过身来，在月光之下瞪着他。

江驰不说话了。

很久没有动静了，在拐角处进不去也出不来。

就是感觉剧本上写的不好江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小了一些，“剧本上写着要站台告别，可是我们又没有死掉，为什么不能坐同一辆火车呢？”

林知晚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为什么不说呢她微微一笑，但是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生气的样子。

“由于没有排练过，所以担心自己会演砸。”江驰看着她，突然轻笑了起来，“而且我觉得，比起剧本里的话来，听上去要舒服得多。”

演出非常成功，同学们都兴奋地在后台拥抱、鼓掌、拍照留念。

许星桃拉着苏糯糯一起大喊，温屿在一旁笑着帮她们拿外套。顾寻尽管很想保持班长的形象，但是嘴角的笑容还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并且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喝完了许星桃递过来的温水。

林知夏也被现场热烈的气氛所感染，正要拉着林知晚一起拍照片的时候，才发现林知晚早就已经不在后台了。

从热闹非凡的后台出来之后，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在一个转角处就站住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着的窗户，夜晚的风就从那里吹了进来。林知晚趴到窗台上去，把戴在脸上的黑框眼镜取下来挂在手指上摇晃。江驰站在这边，头发很凌乱地贴在脸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喂，你今天最后加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知晚的声音传来，有些沉闷。

是什么意思呢？随便加上的，觉得酷就加吧江驰嘴硬，但是不敢去看她。

随便加的吗？江驰，你觉得我很笨吗林知晚转过身来，在月光之下瞪着他。

江驰不说话了。

很久没有动静了，在拐角处进不去也出不来。

就是感觉剧本上写的不好江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小了一些，“剧本上写着要站台告别，可是我们又没有死掉，为什么不能坐同一辆火车呢？”

林知晚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为什么不说呢她微微一笑，但是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生气的样子。

“由于没有排练过，所以担心自己会演砸。”江驰看着她，突然轻笑了起来，“而且我觉得，比起剧本里的话来，听上去要舒服得多。”

林知夏转身，无声地退到走廊的另一端。

她不希望影响到那刻的情景，那是年轻人之间的一种试探，虽然很笨拙但是非常真实的情感交流，比任何剧本都要动人心弦。

回到后台的时候，人都已经散去很多了。

沈砚正在整理桌面上的东西。脱下白衬衣，只穿一件短袖，把台词本叠好。

晚晚怎么样了问的时候就当作是随口一说。

她到外面透透气林知夏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放进了盒子里。

两个人收拾了一阵子之后，周围大部分的灯都已经熄灭了，只有后台的一盏工作灯还亮着。

今天要感谢的人是林知夏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了纸箱里，然后抬起头来对他说，“谢谢你的旁白。”很好听

沈砚把纸箱盖好之后又想了一会儿，然后对林知夏说：“林知夏，你剧本的最后一句旁白中有一个字是我读错了的。”

错了哪一个字呢？哪一个字林知夏一愣，马上翻开旁边的角色说明书。

沈砚并没有指出剧本中出现的错误，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下一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就不再念旁白了。”或者是写一个不需要站在台上告别的话剧

说完之后他就把那个纸箱抱到教室门口去了。

走吧，回教室去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指放在剧本的一张纸上面。

上面写的是剧本中的人物台词。但是沈砚说他读错了一个字。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她忽然想到，他所读的那一段文字中，并没有一个错误。那么他为什么会说错呢？

走廊上吹来的风使她突然间就懂了。

沈砚所说的并不是读错了字。他说自己不希望成为只负责旁白、如同过客一般观看别人故事的人。他要的是不需要在站台上告别的话剧。

如果有条件的话，他希望能够亲自去参加。

林知夏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低着头笑。喝一口温水的感觉，并不很浓烈，但是可以让人感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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