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晚风里的回音与无声的告白

大礼堂里的一盏又一盏灯被关掉了，吵闹了一阵子的校园也安静下来了。

但是对高一（3）班而言，狂欢后的后果才刚刚开始——他们要留下来清理战场。

顾寻。把假花放在哪里呢？江驰的这件破夹克要不要丢掉

许星桃手拿一根扫把，在舞台上哭诉。她的脸上还有没有卸掉的舞台妆，就像一只小猫一样。

顾寻从后台搬出一个重物箱子出来，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了。正要责备他动作太慢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一痛，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身体也随之晃动起来。

哎呀！班长你这是怎么了

许星桃眼疾手快，连忙把扫帚丢掉，奔过去一把扶住快要摔倒的顾寻。她抬起头来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已经没有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着急：“是不是又犯胃病了？”下午不要只盯着工作不吃东西！快坐下来休息一下

顾寻把她按到了舞台边上。看到面前这个平时只知道吃瓜捣乱，现在却急得满头大汗的女孩时，他紧张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就连胃痛也有所好转。

“我没有事。”顾寻的声音难得地温柔了一些，他接过许星桃递过来的热水，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星桃一愣。一般情况下班长都是板着脸或者无奈地叹气，但是这次却很温柔地道了一声谢谢。她的脸上忽然感觉有些发热，于是马上转过头去，大声地说：“谢什么谢？你要是生病了，那我们还怎么指挥你们干活呢？”

温屿在旁边给苏糯糯整理画板。画板很大，苏糯糯个子矮小，拿起来很费劲。

我去拿温屿很自然地接过画板，并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纸巾递给她说，“刚才一直在后台帮忙，先擦一下手，早点回去休息。”

苏糯糯软绵绵地答应了，拿起一张纸巾，望着温屿背着巨大的画板走在前面，并且特意给她留出了安全的距离，心里暖洋洋的。

姜厌秋与傅斯珩在另外一边为谁去倒一桶沉重的垃圾而争吵不休。

你个子高、力气大，你就去倒吧姜厌秋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道。

为什么呢？在之前扮演教导主任时，你是很有能力的。这是什么样的垃圾啊傅斯珩抱着胳膊不肯说。

好的，我把你在高一上学期上课时打瞌睡流口水的照片发到班级群里去姜厌秋不露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姜厌秋。算你狠傅斯珩咬紧牙关，把垃圾桶抓起来，气愤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杂乱无章而又带有一点温馨感的后台，就是他们真实高中的样子。

在后台外边的操场上，晚上的微风吹走了白天的炎热，带来了秋天的一丝清凉。

林知夏本来是去找林知晚的，但是走了会儿之后就被人带到了看台最高的地方。

没有后台嘈杂的声音，只有头顶上深邃的夜空以及远处教学楼稀疏的灯光。

“关于剧本的事儿也已经全部搞定啦。”

林知夏双手扶着台阶，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让风吹拂自己的脸庞，一整天都绷紧的肩膀也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沈砚坐到她的身边，两人之间相隔约一拳左右。一种非常克制但是又不会显得生疏的距离。

他并没有去看天空，只是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林知夏侧面的脸庞上。昏黄的路灯使她的眼睫毛很长，就连脸上的绒毛也看得非常清楚。

林知夏他说出了这句话，在夜晚的风中听来十分清楚，但是又很轻微。

嗯林知夏睁开眼睛，转过头去看他。两人目光相撞。没有躲避，因为沈砚的目光非常集中，以至于她忘记了要避开。

“我之前借给你的那本书一直没有归还给你。”沈砚说完了之后就把手伸进了校服口袋里面去拿东西。

这是林知夏以前给他的银杏书签。

书签保存得非常完好，没有出现任何折痕。但是，在一片金黄的银杏树叶旁边又多了几行用黑色钢笔写的、非常漂亮的行楷小字。

由于光线比较昏暗，所以林知夏把脸凑过去，眯着眼睛去看。因为距离缩短了，所以沈砚的声音就传到了她的耳边。

“你之前问过我，结局为什么不想要旁白了。”沈砚看着她，说话的速度很慢，好像每个字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因为我并不想仅仅做一个旁观者。”

林知夏的心跳在安静的看台上面突然间就变得像鼓点一样清楚了。

沈砚把书签递给她，手指隔着薄薄的银杏叶轻触着她的指尖。有一点点的寒意，但是里面又包含着很深的意思。

林知夏，我喜欢你。不是剧本上的话，而是我自己写的

既不是“我喜欢你”的直接表白，也不是“做我的女朋友”的强加要求。

只有“心悦你”这三个字，但是很重，直接把林知夏的防线给撞垮了。看到书签上的字是“愿作长风，陪你知夏”

“我……”林知夏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眼睛忽然变得湿润起来。她紧紧握住书签，感觉到它很烫手。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的都一样。从他给她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讲解题目开始，从他一次次把她的焦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从他在舞台上朗诵出“不要把纸弄破”的那一刻起……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是当这份含蓄的偏爱最终被公开地放在了阳光之下之后，它所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这位女士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你现在不需要给我作答。”沈砚见她红着眼睛，便立刻变得很温柔。他抬着手，非常缓慢地用手指尖去触碰她的发梢，“我想对你说的是，你写的每一个剧本，我都会和你一起演下去。”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

夜晚的风吹起了几片树叶，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一枚银杏书签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但是她明白，不用再用语言来表达了。

和安静的教学楼一楼走廊相比，在这里气氛已经比较紧张了。

江驰把最后一个篮球投进了球筐里。他在干农活的时候，会不时地回头瞪着后面跟着的林知晚。

林知晚，你跟我干什么？想趁着黑夜进行报复吗江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靠着墙壁。

跟在你后面的是谁呢？我去教导处拿钥匙的时候正好经过这里林知晚理直气壮地进行反驳。

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下午走廊里说的话没有头绪。

那么下午所说的“要按时吃饭”这句话还没有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江驰挠了挠头，嚣张的气势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声音也很低沉。

林知晚的眼神躲闪着，下意识地望向了别的地方：“什么准话？”你的台词都演错了，我都已经很满足了，你还想要求什么呢

林知晚，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江驰着急了，他向前走了一步，但是考虑到学校的规定，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只是把语气加重了一些，“我自己平时不太喜欢管闲事，也不太关心别人有没有吃饭。”“我这是肯定不一样的。”

这就是江驰能够说出口的、最含蓄也是最笨拙的表白方式。说完之后，脖子上就变红了。

林知晚的心跳已经很不规律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逗他一下。她抬起头来，故意板起面孔，模仿下午纪检委员的声音说：“江驰，你是这样和班干部讲话的吗？”

江驰一惊，差点儿气得跳了起来：“你！”

好了林知晚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嘴角不禁上扬起来，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狡猾，“以后啊，少惹事。”另外，如果你再逃课去打篮球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的是“我也喜欢你”或者“我答应你”，但是都没有说出口。

但江驰听懂了。

“以后”是最好的回答。

“我可以做到！”以后打篮球一定要提前通知！一定不会再给你扣分了江驰立刻复活了，笑得像拨浪鼓一样，差一点就去摸林知晚的头了，但是手刚伸出去就又缩了回来。

那么糖醋排骨我就在明天中午的时候给你送过去吧江驰试着去问。

林知晚没有理会他，转身走上楼梯，但是脚步却轻松了很多：“看你表现。”

江驰站在那里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禁笑了。

等到所有的道具都放好了之后，大礼堂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高一（3）班的同学都排好队站到了操场上跑道边，等待顾寻进行最后的总结发言。

今天大家辛苦了顾寻清了清嗓子，尽管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精神状态不错。看到同学们笑得这么开心、闹得这么欢畅，难得不用严肃的教诲口吻来讲话，“虽然我们演的是喜剧，但是今天我们得到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高一（3）班，永远是最好看的

“班长万岁！”

顾寻你今天的表演很帅

许星桃、江驰、苏糯糯等人都高兴地叫了起来，把现场的气氛烘托得非常热烈。

良老师站在队伍边上，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在此时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说：“好了，因为艺术节已经圆满结束了，所以现在我要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还有两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如果有人在期末考试中表现不佳的话，那么他下学期就不能再来给我排练话剧了

“啊——良老师，你能不能让我们高兴一下啊！”

不想考了，求放过

哀号之后，人们三五成群地离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林知夏走在最前面，林知晚比她慢了一步。

姐姐林知晚凑过来说道：“今天你在看台上看了一会，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吧。”老实说，干什么的

没有做什么事情，就是来吹风的林知夏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比较自然，但是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口袋里的一枚银杏书签。上面的文字好像还有主人留下的温度。

林知晚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敏锐地感觉到她姐姐脸上的笑容非常温柔。

“不对，一定是有鬼。”林知晚嘟囔了一句，但是很快就被远处江驰喊她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晚姐！明天早上吃鲜肉包子和豆浆，在食堂见

林知晚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大晚上叫什么？”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砚走在队伍后面，看到双胞胎姐妹在前面轻声嬉戏。

他总是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走路也很稳当。

不一定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对于沈砚而言，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摆脱自卑、看着她在风中笑逐颜开就已经很满足了。

沈砚走到宿舍楼分叉口的时候，正好和林知夏碰上了。两个人一起站在一起。

晚安沈砚低声说道。

晚安林知夏抬起头来望着他，轻声回答了一句。

表面上是普通的离别，在两人对视的时候，就有一整个夏天的星空。

沈砚转过身向男生宿舍走去，大衣下摆被晚风吹起。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他的口袋里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打开之后发现是林知夏发来的信息。很简短，只写了几个字：

书签上写着的内容我也看到了。晚安

沈砚盯着屏幕，微微低下了头。

于是他脸上本来就比较苍白的脸庞上又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虽然很淡但是非常灿烂。

没有得到回复，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艺术节已经结束了。高一（3）班的人们在排山倒海的试卷与欢笑里，又向未来迈进一步。

不管以后的期末考试多么困难，不管以后还会遇到多少战事。

至少在那个夏天的夜晚里，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甜蜜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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