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撕去的一页

说完，便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陶老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忽然急了：“等等！”孙悟空回头：“又怎么？”“你不能就这么出去！”陶老头指向前方。两人已经走到来时的金色天门前，可那扇被孙悟空一棒打碎的天门，此刻竟已重新聚拢。只是这一次，门后不再是花果山，而是一片茫茫星海。无数星辰悬浮其中，每颗星辰外都缠绕着一圈细密的金色锁链。星海中央，一艘巨大的青铜战船缓缓驶来。

船身长达万里，船头铸着一张狰狞兽脸，数万面黑色战旗在船上猎猎翻飞。战船前方，站着一名身披玄甲的青年。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岁，面容冷峻，左眼蒙着一块黑布，右手握着一柄长刀。青铜战船不断逼近天门，船头的兽脸几乎占满了门后的视野。青年盯着孙悟空，缓缓拔刀：“孙悟空。”

他的声音穿过星海，清清楚楚传入命卷深处：“五百年前，家父奉命围杀花果山妖众，死于你手。”孙悟空眉头一挑：“你爹谁啊？”青年脸色一沉：“镇妖大将军，韩天岳！”孙悟空想了想：“没听过。”青年握刀的手猛地一紧。陶老头在旁边急得直冒汗：“你少说两句吧！那是镇妖司如今的统领，韩照夜！他这五百年一直在找你！”

孙悟空看了陶老头一眼：“五百年？”“对！”“他找俺干什么？”陶老头张了张嘴。孙悟空忽然想明白了：“哦，报仇。”他转头望向星海：“你爹是俺杀的？”韩照夜冷声道：“你不认？”“俺杀的人多了，哪能个个记住。”孙悟空说得很随意，韩照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五百年前，五行山下！”韩照夜冷笑道，“我父亲亲率镇妖军围剿花果山，最后就死在那里。你还敢说不是你干的？”孙悟空抬手挠了挠耳朵：“俺没在五行山下待过。”韩照夜盯着他，眼中怒火更盛：“你果然与传闻中一样，狂妄无耻！”“俺连地方都没去过，怎么杀你爹？”孙悟空看着他，“你要报仇，总得找对人吧？”韩照夜握刀的手猛然收紧：“你一句话，就想撇清干系？我父亲亲率大军出征，最后战死沙场。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吗？”孙悟空脸上的随意淡了些：“俺不知道。但俺说了，没在五行山下待过。”

韩照夜脸色铁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挥刀。刀锋隔空劈出一道万里长的金色刀光，直奔天门而来。刀光横贯星海，所过之处，数百颗星辰同时熄灭。陶老头吓得抱头蹲下：“完了完了……”孙悟空却没动，直到刀光逼近天门，才忽然伸手一抓。金色刀光骤然停在他掌前，随后，孙悟空五指一握，刀光碎得干干净净。

韩照夜瞳孔猛地收缩。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接下自己这一刀。镇妖司的战将们曾说，他的刀足以斩断星辰。父亲在世时，也曾亲手教他如何将刀势与神魂相合。五百年来，他苦修不辍，终于坐上镇妖司统领的位置。可眼前这个猴子，连铁棒都没抬，只伸出一只手，就捏碎了他的全力一击。

孙悟空抬头看他：“你爹的事，俺可以跟你查清楚。”他把铁棒扛到肩上，“但你要是再拦俺救猴子——”他忽然消失了。下一瞬，青铜战船上响起一声巨响，孙悟空已经站在韩照夜面前，铁棒抵着他的胸口。整艘万里战船猛地向后滑去，船身上的无数符文接连炸裂，数万面战旗同时崩碎。韩照夜脸色惨白，甚至没看清孙悟空是怎么过来的。

孙悟空凑近他，咧嘴一笑：“俺可没工夫陪你慢慢算账。”韩照夜咬紧牙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孙悟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把铁棒收了回来：“行。”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金纸，递到韩照夜面前，“你认得这地方吧？”韩照夜低头，看见斩妖台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变。孙悟空看见了：“你管的？”韩照夜沉默。

孙悟空的笑意渐渐淡去：“俺问你话。”韩照夜握紧长刀：“斩妖台乃镇妖司重地，妖族罪囚皆由此处处置。”“花果山的猴子，犯了什么罪？”“妖猴余孽，私聚山中，妄图……”“说点你自己信的。”韩照夜猛地抬头。孙悟空盯着他：“几百只小猴子，连桃核都啃不动，能谋反到哪儿去？”韩照夜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孙悟空忽然把金纸收回怀里：“俺明白了。”他转身便走。韩照夜厉声道：“站住！”孙悟空没有回头。“你还没回答我父亲的事！”“俺说了，可以查。”“你以为我会信你？”孙悟空脚步一停，回过头：“信不信随你。”他指了指韩照夜手里的刀，“但你爹要真是俺杀的，俺不会赖。”韩照夜愣住。

孙悟空又看了一眼那艘战船：“倒是你，带着这么多兵，守着这么大的船，连自己手底下关了什么人都不知道？”韩照夜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孙悟空没再回答。他纵身一跃，朝星海尽头飞去。陶老头见状，连忙追上：“等等我！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孙悟空回头：“你跟着俺干什么？”陶老头一脸苦相：“你把主卷撕了，司命殿肯定要问责。你走了，我留下来就是替你顶罪！”

孙悟空乐了：“那你就说是俺干的。”“我说了他们也得信啊！”孙悟空想了想，忽然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气。毫毛落地，变成一只与他一模一样的猴子。那猴子冲陶老头眨眨眼，转身便朝命卷深处跑去。陶老头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替你看着那堆破纸。”孙悟空说，“真要塌了，他会想法子。”

陶老头眼睛一亮：“那我……”“你跟俺走。”孙悟空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斩妖台在哪儿，你带路。”陶老头顿时苦了脸：“我就知道！”

两人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星海尽头。青铜战船上，韩照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一名副将走到他身后：“大人，是否追击？”韩照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长刀，刀刃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方才孙悟空根本没有碰过这把刀，他只是站在那里。

韩照夜缓缓握紧刀柄：“传令。”副将立刻躬身：“请大人示下。”“封锁斩妖台。”副将一怔：“为何？”韩照夜抬头望向孙悟空消失的方向：“他会去那里。”“那是否调集天兵围剿？”韩照夜沉默片刻：“先查花果山妖众的罪籍。”副将愣住：“大人？”“我说，查罪籍。”韩照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知道，镇妖司究竟凭什么把那三千多只猴子列为死囚。”

副将迟疑道：“可这些罪籍都是五百年前……”“那就从五百年前查。”韩照夜转身走向船舱。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住：“还有一件事。”“大人请讲。”“去查我父亲的战死记录。”副将彻底愣住：“将军的战死记录？不是早已……”

韩照夜打断了他：“我要原始记录。”他抬手按住左眼上的黑布。黑布之下，一道古老的伤痕隐隐发烫。那是他五百年前亲眼目睹父亲战死时留下的伤。他记得那场大战，记得漫天血雨，记得父亲倒在五行山下，也记得那个手执铁棒、浑身浴血的妖猴。

可是方才，当他真正面对孙悟空时，却发现了一件让他不寒而栗的事。他记忆中杀死父亲的那只猴子，左耳缺了一块。而刚才那只猴子的左耳，完好无损。

韩照夜缓缓闭上眼睛。五百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记忆，直到今天。“孙悟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

星海深处，一道无人察觉的金光悄然闪过。那是孙悟空留下的毫毛分身。他站在一卷古老的命册前，伸手翻开第一页。命册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韩天岳。第一页记载：天历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年，韩天岳奉命率军围剿花果山。

分身翻到第二页，发现整页已经被人撕去，只在装订处留下几道极细的纸痕。再往后翻，第三页写着：韩天岳死于五行山下，凶手孙悟空。分身挠了挠头，盯着那道撕痕看了片刻，随后慢慢咧开嘴：“嘿。”“抓着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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