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恶言泼污不动摇，红绳伏笔职场暗流

第4章 恶言泼污不动摇，红绳伏笔职场暗流

陈师傅领着苏晚晴穿过天井，进了选果二车间。

屋里摆着六张长条杉木案板，案板两旁堆着半人高的新竹筐，空气中弥漫着生青梅的酸味。

“往后你就坐第三张案子。”

陈师傅指了指靠窗的木凳，“咱们选果看着简单，手底下全是要命的细活。”

苏晚晴把布包挂在墙角的木桩上，“陈师傅，您交代，我听着。”

“头一关是剔烂斑，但凡带着针眼大小黑点的，全挑出来扔废果筐。”

陈师傅随手抓起两颗青梅，在指腹间翻转一圈，“第二关看个头，七分以上算特级，走出口外销；五分以上、不足七分的算统货，供销社收购；不足五分的列为残次果，留着煮酸梅膏。”

“明白。”

苏晚晴坐在长凳上，伸手拉过一筐刚送进来的生果。

她两手探进竹筐，先按黑斑、大小和成熟度逐一检查，再将果子分到对应的筐里。

指腹轻轻一捏，果子在手掌里打了个滚，黑斑烂果直接落进左侧废料篓。

右手顺势一送，两颗个头饱满、符合特级标准的青梅稳稳落进特级青竹筐。

中等个头的随手一拨，滑进当中的大木桶。

她动作连贯，案板上只剩果子落筐的闷响，分拣始终没有停顿。

陈师傅背着手看了一会儿，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好眼力，手腕子也稳当。”

“以前在家里洗果子练出来的。”苏晚晴头也没抬，手里的青梅一颗接一颗分流。

“行，你踏实干。下午这批果子要是全过了秤，我回头跟赵厂长打申请，提前给你领两套劳保围裙。”

陈师傅丢下一句话，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背着手转去腌渍大车间巡视。

车间里其他三个女工原本还在斜眼瞧着，见苏晚晴手速比干了两年的老手还快，都低头不敢作声。

日头升到房顶正中。

车间门帘猛地被掀开，带起一阵穿堂风。

赵晓燕蹬着一双崭新的回力白球鞋，手里摇着铁皮水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头上那根红色塑料发绳在窗光下十分显眼。

走到第三张案板前，赵晓燕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晚晴。

“动作挺麻利啊。”

苏晚晴眼皮都没掀，手里的两颗残次果应声落筐，“比不上赵记分员清闲。”

赵晓燕咬了咬嘴唇，故意把手里的铁皮水壶重重磕在案板角上。

铛的一声脆响，几颗青梅滚到了地上。

“有些人生来就是干粗活的命，手脚再麻利，也洗不干净身上的泥腿子腥气。”

赵晓燕抬手摸了摸耳边的发绳，抬起下巴。

“我表哥从省城百货大楼带回来的塑料发绳，两块五一根，够乡下人割五斤大肥肉了。”

案板对面的女工李翠芬缩了缩脖子，悄悄地往后挪了挪凳子。

苏晚晴弯腰捡起滚落的青梅，顺手丢进残次篓，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赵记分员，要是巡查完了，麻烦把水壶挪开。”

她抓起一把新果子，声调极平，“公社计件算工分，耽误了进度，下午出不了货，主任查账你替我顶上？”

赵晓燕脸色一青，“你少拿公家压我！”

“不是拿公家压你，是公社不养闲人。”

苏晚晴抬起眼，迎着她的视线，“你要是有闲工夫在这扯皮，不如去二车间把早上那三缸梅子的报损单填了。”

赵晓燕被当面揭了短处，气得手指发颤，“苏晚晴，你给我等着！”

一跺脚，白色球鞋踩在泥地上，跺出两声闷响，赵晓燕转身掀帘子冲了出去。

对面的李翠芬见人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晚晴妹子，你可得留个心眼。”

李翠芬压低了嗓门，朝门外努了努嘴，“她是赵厂长嫡亲的侄女，仗着家里有亲戚在公社当干事，平日里在厂里横着走，谁惹她谁倒霉。”

苏晚晴把一颗特级果放进筐里，“公家厂子凭手艺吃饭，我不占她的，也不怕她使绊子。”

李翠芬叹了口气，没再多劝，低头继续分拣。

下午五点半，收工铃铛在厂区大院摇响。

苏晚晴完成了整整五百斤分拣，特级果挑出八十斤，废果只有不到十斤。保管员核对过数量后，确认废果比例低于车间定额。

过秤的保管员连连点头，在记工簿上画了个红圈。

苏晚晴洗净手上的果渍，拎着布包走出厂大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道两旁的草丛里开始传出蛙鸣。

刚走过生产队的石拱桥，前头大樟树底下就站着两个妇人。

见苏晚晴走过来，其中一个胖妇人立刻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眼神不住地往苏晚晴身上瞟。

“瞧瞧，这就是老苏家那个大丫头。”

“听说在家里把亲娘推倒在石阶上，差点摔断脖子呢。”

“何止啊，张翠花在村口都嚷遍了，说她跟外头不三不四的男人扯不清，名声早就烂透了。”

胖妇人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桥头路口，脸上堆着假笑。

“晚晴下工啦？”

苏晚晴停住脚，冷眼看着她，“李婶有事？”

李婶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婶子也是心疼你，你娘在村里把话传成那样，正经后生哪还敢托媒上门？”

“隔壁村的老刘头，前年死了婆娘，家里有两间瓦房，还有两头大肥猪。”

“虽然年纪大了点，今年四十五，但知冷知热啊，你嫁过去做填房，进门就当家！”

苏晚晴扯了扯嘴角，脚步未退。

“四十五，比我爹岁数都大。”

李婶一拍大腿，“大点怎么了？大点会疼人！”

“这么好的亲事，李婶家二闺女今年刚满十八，正好送过去当家作主。”

苏晚晴往前逼近半步，视线落在李婶脸上，“进门就当后娘，还能白捡两头肥猪，多体面。”

李婶的笑脸瞬间僵住，一口吐沫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你……你这丫头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的亲事轮不着旁人咸吃萝卜淡操心。”

苏晚晴拨开她的肩膀，径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谁要是再在路口挡道喷粪，我不介意扯她去大队部找支书评理。”

李婶站在后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啐了一口却不敢再追。

天彻底黑透了。

苏晚晴没有回第六生产队的苏家小院。

张翠花既然把话说绝，那间土坯屋就不是容身之处。

她折回公社凉果厂，在后院跟陈师傅说明了难处。

陈师傅叹了口气，领着她开了后院堆杂物的小偏房。

屋里只有一张断了腿拿砖头垫着的旧木床，屋顶漏着几缕星光，好在门板还算结实，能插上门栓。

苏晚晴把门栓插紧，在木床沿上坐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家当——三张皱巴巴的一分钱纸币，两枚铝制分币，合起来整整五分钱。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双露了脚趾头的粗布鞋。

原身十九年来起早贪黑在田里挣工分，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换来的却是被生母按着手画押卖钱。

苏晚晴抿紧下唇，将五分钱仔细地折好，贴身收进内衣兜里。

这年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唯独自己手里的本事跟落进兜里的现钱，才是最硬的底气。

正想着，破旧的木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笃笃笃！”

苏晚晴警惕地站起身，抄起门后的半截木棍，“谁在外头？”

窗缝里探出一张满是泥灰的小脸，是苏晓军。

苏晓军喘着粗气，双手抓着窗棱，低声喊道：

“姐！是我！”

苏晚晴拉开窗插销，皱起眉看他，“你深更半夜跑来干什么？”

“姐，你快想想办法吧！”

苏晓军两只脚不停的倒换着，眼里满是惊慌，“娘下午去了村西头赖狗子家里，借了五块钱，还买了半斤烧酒！”

苏晚晴眼神沉了下来，“她找赖狗子做什么？”

“赖狗子是公社出了名的滚刀肉啊！”

苏晓军急得眼泪直掉，“娘在屋里跟大舅发狠，说你三天内要是不把厂里开的工资本子交出来，她就带赖狗子天天去车间主任门口闹事！”

“她还要去公社举报你生活作风有问题，败坏你的名声，逼得厂里开除你！”

苏晚晴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张翠花这是打定主意要吸干最后一滴血，哪怕把名声全毁了，也要逼她就范。

在厂里闹一次能靠手艺顶回去，闹上三次五次，赵德发再惜才，也不会留一个天天惹事的麻烦。

“姐，你身上有钱没有？”苏晓军带着哭音问，“要不……把钱给娘吧，别让她闹了……”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个懦弱的弟弟，眼神越来越冷。

“给了一次，就有一辈子。”

她伸手推开窗户，声音低沉而决绝。

“晓军，你回去，就当今晚没来过。”

“姐，那你怎么办啊？”

苏晚晴抬起头，望着夜空，神色冷了下来。

“三天？”

“用不着三天，我自有办法让她彻底闭嘴。”

要想彻底斩断娘家这根吸血管，靠躲是躲不过去的，必须釜底抽薪，给自己找一个名正言顺立户的硬靠山。

明天一早，南湾圩逢集，她准备去找那位据说办事公道、专门替人说亲的王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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