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石棺里的心跳

疼。

这是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穿越小说里写的那种头好疼，我这是在哪的敷衍式疼痛，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疼痛，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抗议。

然后是自己的心跳声，沉重，缓慢，像一面被埋在地下一百年的鼓，终于被人重新敲响。

第三样东西，是记忆。

不属于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

金色的头发，紫色的道服。龟字，或者悟字。一个光头武僧的爽朗笑声。绿色的那美克星人。一个穿着战斗服的骄傲王子。还有……一个老人。矮小的，戴着墨镜的老人。

龟仙人。

这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林越，二十五岁，江城，程序员。熬夜改bug的时候电脑屏幕炸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这是“他”的记忆。

孙悟空，赛亚人，在地球长大的武道家。从红缎带军团打到弗利萨，从沙鲁打到魔人布欧，从贝比打到一星龙，最后跟神龙一起飞向龙界。这是“身体”的记忆。

两套记忆同时存在，像两条互不干扰的电视频道，在同一块屏幕上抢夺显示权。

“我……”林越试图开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一块被砂纸磨过的铁片。

他动了动手指。

手指在石头上刮了一下。

石头。

林越猛地睁开眼睛。

一片漆黑，狭窄的空间。他躺在一口石棺里。准确地说，是一个比棺材大一些的封闭容器，内壁刻满了他不认识的花纹，某种远古的文字或者符号，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他伸手向上推。

推不动。

手掌触碰到的石棺盖内侧，触感冰冷而厚重。他现在的身体，孙悟空的身体明明有开山裂石的力量。但此刻他的手指在颤抖，手臂在发酸，连握拳都做不到。

肌肉萎缩了，气感断掉了。就像一个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十年的病人突然试图做引体向上。

“冷静……”他告诉自己。

但冷静不下来。

因为他的身体在自动反应。

就在他试图控制呼吸的时候，他的右手，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右手猛地握紧了。

指节咔嚓作响。

一种本能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像电流一样贯穿全身。不是思考，不是判断。是纯粹属于猎食者的战斗直觉。

有人在扫描这口石棺。

林越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能“听到”一种机械的嗡鸣声，从石棺外部传来，像是某种探测器在反复扫过他的身体表面。但这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气感觉到的。

他的气感，孙悟空的气感。在百年沉睡后，依然保留了一丝本能，像冬眠的蛇感受到春天的第一缕温度。

而远古血脉的反应比气感更快。

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电流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驱动他的右臂做出了动作。

轰！

石棺盖炸开了。

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林越被呛得剧烈咳嗽，但同时他的眼睛，或者说孙悟空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视觉处理，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环境扫描。

地下巨大的空间，穹顶消失在黑暗中。十二根石柱环绕着石棺排列，像是某种封印或仪式的一部分。石柱之间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纹，和他石棺内侧的花纹同源。

而在他面前，三台机器。

人形的机器，金属外壳。眼睛的位置是红色的光学传感器，此刻正齐齐对准他。

“样本确认。”其中一台发出冰冷的机械音。“开始提取。”

提取？

林越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不是他主动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他的双腿在肌肉萎缩的情况下爆发出一种完全超出正常生理学范畴的爆发力，整个人从石棺中弹射而出，以一个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轨迹，贴着第一台机器的攻击线滑过去，右拳砸在它的胸口装甲上。

金属凹陷，光学传感器碎裂。

另外两台同时开火。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烧灼感传来，但身体已经完成了下一个动作，借力翻滚，从第一台机器的残骸中抽出一样东西。一根断裂的金属臂。他把金属臂当武器，横扫第二台机器的膝盖关节。

机器跪倒。第三台的光束炮开始充能。

身体的战斗本能告诉他：来不及躲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脊椎深处又传来一声“回响”。

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古老的东西。一种战斗的韵律。远古赛亚人在面对致命威胁时，不需要思考“怎么打”，身体就已经知道“怎么打”。

林越的右手松开金属臂，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第三台机器的炮口。

他的气，那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像风中残烛一样的气在掌心凝聚了一瞬。

只有一瞬。

掌心里爆出一团白光。

第三台机器从炮口开始，向后碎裂，像被一根无形的长矛贯穿。零件飞溅，金属扭曲，最终炸成一团火球。

地下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越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刚才那一掌，几乎抽干了他身体里仅存的能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掌在冒烟，皮肤灼伤。这不是超级赛亚人的力量，绝对不是。孙悟空在全盛时期可以一拳轰碎一颗星球，而他刚才只是打爆了三台小机器，就差点把自己累死。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的右手还在发麻。远古回响的余韵像一阵低沉的鼓声，在大脑深处慢慢消退。那种感觉和悟空的战斗本能不一样。悟空的战斗是兴奋的，是享受的，是“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而远古血脉给他的感觉是饥饿。是猎食者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耐心。是杀死过神明的身体记住的那种平静。

“什么东西……”他低声说。

没有回答。

但地下空间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

一个全息投影，在石柱的间隙中缓缓成形。一张苍老而机械的面孔。不是人类的脸，但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孙悟空……”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种百年不变、执念般的平静。

“不。”

投影的光学传感器聚焦在林越身上，扫描，分析。

“你身上有别的东西。”

格罗博士的AI，林越不认识这张脸。但悟空的记忆认识。

红缎带军团。人造人。格罗。

“你沉睡了一百年。”格罗AI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冷漠。“你的身体数据，是终极人造人的最后拼图。我等你等了一百年。”

林越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在抖。他试图调动气，回应格罗AI的注视，但身体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的井。

“但刚才那一击……”格罗AI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不在我的数据库里。孙悟空的战斗记录中，没有这种气的运用方式。”

它停顿了一秒。

“你到底是什么？”

林越看着那张机械面孔，一百年的尘埃和尘土落在他肩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还在疼。但有一句话，从他嘴里自己跑了出来，不是林越说的，也不是悟空说的，是某种更深处的、不属于两者的东西：

“我是……第一个。”

格罗AI的光学传感器猛地收缩。全息投影周围，更多的红色光点亮了起来。

“有意思。”它说。“太有意思了。”

投影消失。

地下遗迹的十二根石柱同时开始震动。穹顶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林越抬头。

在尘土落下的间隙里，他看到了天空。

不是地球的天空。

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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