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百年后的第一拳

林越没有时间思考“红色的天空”意味着什么。

石柱在震动，穹顶在崩塌，碎石从黑暗中倾泻而下。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一个前滚翻，从石棺残骸旁抄起那根断裂的金属臂，朝记忆中最后看到的光源方向冲去。

光源是一条裂缝。

地下遗迹的东侧墙壁上，有一道大约一人宽的裂缝，暗红色的光从外面透进来。林越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身后的震动告诉他：留在这里，会被活埋。

他的腿在跑动中发出抗议。肌肉萎缩带来的虚弱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踩不实。但远古本能在接管，身体自动选择了最省力的落脚点，自动计算了碎石坠落的轨迹，自动在奔跑中调整重心。

这种感觉很割裂，他的意识在“喊跑不动了”，但身体在说“跟上来”。

裂缝越来越近，碎石越来越大块。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从头顶砸下来，林越甚至没抬头，身体自己侧身滑步，岩石擦着他的肩膀砸在脚边，碎成两半。

然后他撞进了裂缝。

外面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林越滚出裂缝的瞬间，身后的地下遗迹传来一声沉闷的坍塌巨响，整片地面都在震颤。他趴在碎石堆上，大口喘息，感觉到阳光，暗红色的阳光打在他的后背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敢睁开眼睛。

天是红的，不是晚霞，是整片天空，从地平线到天顶，呈现出一种像锈蚀铁板一样的暗红色。太阳挂在天空偏西的位置，但它的光被什么东西过滤了，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暗红。

云是灰黑色的，低低地压着，缓缓移动。

林越撑着膝盖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片荒原。脚下是龟裂的土地，稀疏的枯草从裂缝中探出来。远处有山的轮廓，但那些山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座都对不上。没有绿色，没有河流，没有城市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金属味。

“一百年……”他低声说，嗓音还是嘶哑的。

记忆碎片在脑子里乱窜。悟空的记忆里有这片土地的印象，这里是地球。地理轮廓大致能对上。但地表的一切都变了，城市、森林、海洋的分布……全部对不上。

就在他试图理清思路的时候，气的感知先发出了警报。

左边他感觉到四个很弱的气息，但带着明显的机械感。

林越转头。

从荒原的边缘，四台机器正在快速逼近。和地下那三台探索单元不同，这些人形机器更大，但四肢粗壮，胸口有发光的核心。它们的气虽然弱，但数量和协同性比刚才强得多。

格罗AI的部队。

“样本确认。目标锁定。”最前面的一台机器发出机械音，和地下那台一模一样。“执行回收。”

四台机器同时加速，脚底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以滑行的方式包抄过来。

林越的身体已经开始反应了。

他的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右手五指张开。远古本能告诉他：不要跑，跑不过。让它们过来，然后杀掉第一个，用第一个的尸体挡住第二个的攻击线。

但他脑子里同时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是悟空的战斗记忆，那个声音在说：用气，感知它们的气，气是战斗的核心。

两套系统在打架。

结果就是林越站在原地，既没有躲避，也没有出拳，四台机器已经完成了包抄。两前两后，能量炮口同时亮起。

“该死…”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不是远古本能的“猎食者反应”，而是悟空的战斗本能。他的气在丹田处猛地一缩，然后从脚底爆开。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三米，能量光束从他刚才站的位置交叉穿过，烧焦了地面。

滑行的同时，他的右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半圆。

气在掌心凝聚。很少，但比在地下遗迹时多了一点点。

“哈！”

一掌推出。气的冲击波呈扇形扩散，打在最前面两台机器的胸口核心上。金属凹陷，火花四溅，两台机器向后滑退，但没倒。

不够。

气太少了。这一掌放在悟空全盛时期，连一根手指的力气都算不上。

但远古本能在这一瞬间接管了。

林越的身体突然停止了后退，反而向前冲锋。冲向那两台被击中正在恢复平衡的机器。他的右手在冲锋中握紧，指节发出咔嚓声，远古血脉的“回响”在脊椎里炸开，那是杀死过神明的身体记住的东西。

他的拳头砸在第一台机器的胸口核心上。

不是气。是远古赛亚人肉体本身的物理暴力。拳头的力量穿透了金属外壳，贯穿了核心，从机器的后背透出来。

金属碎裂的声音。

第一台机器倒地。

第二台机器的能量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顶在了林越的侧腰上。这个距离，无法闪避。

但林越的左手已经抓住了第一台机器的残骸，像抡一根棍子一样把整台机器甩起来，砸在第二台机器身上。两台机器撞在一起，翻滚出去。

他的身体没有停。右脚蹬地，整个人弹射出去，膝盖顶在第三台机器的头部，金属头颅向内凹陷，光学传感器爆裂。落地的同时，他的左手肘向后一砸，第四台机器的胸口核心碎裂。

四台机器，全部倒地。

林越单膝跪在碎石中，喘息声粗重得像风箱。他的右手在流血。拳头的指关节皮开肉绽，露出下面泛红的肌肉。刚才那一拳的物理暴力，超出了这具身体目前的承受能力。

但远古回响的余韵还在。那种饥饿的感觉还在。他的身体还想打。想继续撕碎更多。

林越咬紧牙关，用力甩了甩头。

“停下……”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战斗的欲望中抽出来。呼吸。一呼一吸。让心跳慢下来。让远古血脉的回响退回去。

过了十几秒，那种“饥饿”感才慢慢消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然后看向四台机器的残骸。

“格罗AI的部队……”他低声说。“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来，试图感知更远的气。悟空的训练让他本能地向外扩展感知范围，然后他愣住了。

地球的气。

他记得悟空记忆中的地球。那颗星球上的气是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几十亿人的气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温暖的海洋。

但现在极其稀薄。

整颗星球的气，稀疏得像一片荒漠。能感知到的生命气息只有零零散散几处，而且大多微弱。人类的、动物的、植物的气全部大幅度萎缩。只有极少数几处，有稍强一些的气，但和悟空记忆中的Z战士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一百年……”林越的喉咙发紧。

就在他试图消化这个事实的时候，一个新的气出现了。

从东北方向。正在快速接近。但不是机械的。是人类的气息。

这个气……很弱。但它的“质感”让林越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种气的流动方式，有小芳的影子。GT时期的小芳，那个跟着悟空和特兰克斯在宇宙中冒险的女孩。这个气不如小芳强，但那种武道家的底子，一脉相承。

几秒钟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橙色武道服，背着一个布包，正在以相当不错的速度朝这边奔跑。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剪得短而利落，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震惊。

他看到了林越，看到了四台被摧毁的机器，看到了林越流血的手。

“你……”年轻人停在了十米外，气喘吁吁，眼睛瞪得很大。“你是什么人？这些机器……是你打倒的？”

林越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但那种武道家的气，那种小芳传下来的东西，让他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你是谁？”林越反问。

年轻人犹豫了一秒，然后挺直了腰板。他的姿势里有一种撒旦家族略带表演性质的自信，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叫帕奇。帕奇·撒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是小芳的玄孙。地球现在……没几个武道家了，但我算一个。”

林越的瞳孔收缩了。

小芳的玄孙。

GT时期的小芳，那个抱着悟空喊“爷爷”的小女孩，她的玄孙已经这么大了。

“你……”帕奇盯着林越的脸，眉头皱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长得……等等。”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长得跟太爷爷说的一模一样。”

林越没说话。

帕奇又走近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林越的脸，嘴唇在发抖：“贝吉塔太爷爷留下来的影像里……孙悟空的照片。你……你是谁？”

林越看着这个年轻人。

一百年。

小芳的玄孙，撒旦家族，武道传承。

格罗AI的追杀。红色的天空。稀薄的气。

以及他自己，一个穿越者，一具悟空的身体，一段远古的血脉，和一个“我是第一个”的答案，连他自己都还不明白。

“我叫林越。”他说，然后顿了一下。“但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孙悟空。”

帕奇的脸色彻底变了。

而远处的荒原尽头，更多的气信号正在出现。格罗AI的部队，正在从四面八方合围。

林越感知到了。帕奇也感知到了，他的武道本能让他转头看向地平线。

“我们得走了。”林越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浑身是伤的人。“你跑得快吗？”

帕奇回头看他，脸上的震惊还没消退，但武道家的本能让他点了点头：“比一般人快。”

“那就跟上。”

林越说完，已经朝帕奇来的方向跑了出去。远古本能选择了最安全的路线，远离格罗AI部队合围的方向。帕奇愣了一下，然后拔腿跟上。

两人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奔跑。

身后的荒原上，数十个蓝色的推进器火焰正在亮起。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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