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初见姨母，演技狂飙

角门内，走出几个衣着体面的婆子。

为首的是一位吊梢眼、薄嘴唇的管事王嬷嬷。

她目光如刀，上下刮了林青栀一遍，满脸嫌恶地捏着鼻子。

“哪里来的疯丫头，冲撞了府里贵人你担待得起吗？来人，给我把这个冒充主子、冲撞府邸的贱蹄子拖出去，打断腿扔乱葬岗！”

这嬷嬷显然是想先下手为强，趁着正主还没出来。

直接扣上罪名就地发落，省得后面多生事端。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闻声而动，像抓小鸡一样猛扑上来。

林青栀心中冷笑，她深知侯门后宅水深似海，这等阴私手段不过是开胃小菜。

此刻若是退缩被她们捂了嘴，便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退反进，借着娇小瘦弱的身躯猛地矮身，避开了最前面那个婆子的粗手。

紧接着，她身子一歪，顺势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膝盖本就磨烂的伤口顿时渗出刺目的鲜血，痛的她瞬间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凄声哭喊起来。

“姨母！姨母救我！我是青栀啊！我娘是林婉啊！“

”继母狠毒，为五十两聘礼将我卖与五十岁老鳏夫，我九死一生才从那吃人的魔窟里逃出来，寻到京城投奔您……难道您也不要青栀了吗？”

她的声音凄厉而清晰。

特意将“继母”、“五十两”、“老鳏夫”这些字眼喊得又重又响，确保能传遍半个前院。

伴随着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的闷响，鲜血顺着她污浊的脸颊流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果然，周围那些原本打算看好戏的下人和路人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看向她的目光也从鄙夷变成了同情与探究。

管事嬷嬷脸色骤变，暗骂一句小贱蹄子好深的算计。

她正要上前强行捂嘴，一个温婉中带着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花径传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没眼力见的东西！”

只见一个身着石青色刻丝褙子、头戴赤金嵌红宝石簪环的贵妇人，在七八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心痛，正是林青栀的亲姨母，永宁侯府二房夫人王氏。

王氏一见林青栀这副惨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嫌恶。

但旋即就被满眼的泪水覆盖。

“我的儿，你真是青栀？快让姨母看看！”

她扑上来，握住林青栀那双满是泥污和伤口的手，眼泪说掉就掉，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受苦了，我的孩子，都是姨母不好，没能早点把你接回来！”

林青栀垂下眼帘，将半张脸埋在王氏散发着名贵脂粉香气的怀里，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讥讽。

王氏一边替她擦着脸上的泥水，一边看似关切地哽咽着。

“你这可怜见儿的，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从家里逃出来，走得这般急，可带了换洗的衣物？“

”你母亲当年去得早……可曾留了什么要紧的贴心物什给你做个念想？”

图穷匕见了。

这才是王氏最关心的。

她母亲当年那笔让整个京城都为之侧目的巨额嫁妆，以及那份记录着所有财产的嫁妆单子。

林青栀心中了然，瞬间敛去所有锋芒。

她抬起头，那双本该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像受惊的小鹿，盛满了恐惧与茫然。

她瑟缩着肩膀，浑身发抖，浑身发抖，眼神呆滞，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蠢笨无能的乡野村姑。

“姨母……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蝇。

“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青栀不求别的，只求姨母能给一口饭吃，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青栀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看着她这副被折磨得畏畏缩缩、毫无心机的废物模样，王氏心中最后那点防备彻底放下了。

一个连自己母亲留了多少家底都不知道的蠢物，正好拿捏，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套她的话。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

王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慈爱，亲手将她扶起，“你是我的亲外甥女，谁敢让你做牛做马？”

她立刻吩咐下人：“去，秋芜院收拾出来，给表姑娘住。再送些干净的衣物和吃食过去。”

西边靠柴房的小跨院，那是整个侯府最偏僻、最潮湿、只有最下等的粗使下人才住的地方。

名为收留，实为立威。

“多谢姨母！多谢姨母！”

林青栀却仿佛受了天大的恩惠，感恩戴德地连连磕头。

入夜。

破败的小院里，冷风从破漏的窗纱里灌进来。

林青栀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咬着牙，一点点清洗掉满身的血污与泥垢。

浑浊的水盆中，渐渐倒映出一张脸。

洗去了伪装的土灰与污泥，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颠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眉如远山含翠，眸若秋水无尘，冰肌玉骨，秾丽不可方物。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属于少女的柔情，只有化不开的冰冷与野兽般的警惕。

她看着水中的倒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她知道，这副容貌在这吃人的侯府里，既是向上攀爬、搅弄风云的武器，也是极易招来杀身之祸的催命符。

深夜，万籁俱寂，连巡夜的打更声都歇了。

突然，窗户“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吹开。

林青栀点起一豆微弱如萤火的烛光。

从贴身的亵衣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羊皮卷，平铺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这就是姨母想要的属于她母亲的嫁妆单子。

突然，紧闭的破木窗“吱呀”一声，被一阵没有来由的阴风猛烈撞开！

屋内的烛火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股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朝她逼来。

林青栀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一把熟悉的、带着独有血槽的绣春刀，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探出。

冰冷的刀锋上，还滴着一颗温热未干的血珠，“吧嗒”落在她的锁骨上。

下一瞬。

那柄杀人如麻的利刃，不偏不倚、死死地贴合在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大动脉上！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无尽危险与戏谑的男声，在她耳畔幽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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