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表妹发难，借力打力

“安分点。这永宁侯府，可不是你这种乡下来的能撒野的地方。”

那道声音极低、极冷，不带一丝人情味。

“指挥使大人交代了，若敢在府里生事，这就是你的下场。”

冰冷的刀锋随着他的话语，在林青栀脆弱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压了压。

杀意犹如实质般钻进她的毛孔，让她浑身紧绷。

林青栀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看清了来人身上那身玄色飞鱼服，以及腰间那块篆刻着镇抚司暗纹的腰牌。

是白天在城门口遇上的锦衣卫。

他口中的指挥使大人就是马车中的那个人吧。

林青栀没有任何反抗。

那人见她吓得一动不敢动，似乎满意了这种震慑的效果。

他冷哼一声，收起绣春刀，如一只夜鸦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

夜风重新灌进屋内，总算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青栀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直到确认那股气息完全消失，才慢条斯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指腹沾着一点刺目的腥红，是刀锋太利，划破了点皮。

她低头，将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羊皮卷重新叠好，仔细塞回亵衣夹层里。

黑暗中，少女原本瑟缩的眼眸里，泛起一抹讥诮的冷芒。

锦衣卫诏狱里的人真要杀她，连招呼都不会打，直接就能让她身首异处。

如今却大费周章地跑来敲打她，只能说明一点。

那个指挥使，已经查过她的底细了，并且对她的出现抱有戒心。

这男人果然手眼通天，竟敢夜闯侯府。

让她安分守己？

母亲那笔够买下半个江南的嫁妆还要借着侯府的关系给要回来。

她继母霸占了这么多年，她不连本带利挖出来，这趟京城就白跑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侯府荣善堂内，地龙烧得极旺，暖香浮动。

林青栀换了身王氏昨夜特意差人送来的半旧月白襦裙，不施粉黛，连一根多余的珠钗都没戴。

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跪在正中央的蒲团上，一一向厅内的长辈行礼问安。

首座上，端坐着满头银丝、不怒自威的永宁侯府老太太。

右侧依次坐着大房永宁侯、永宁侯夫人。

左侧则是裴二爷、王氏，以及王氏的一双嫡出儿女。

林青栀刻意垂着头，脊背微弓，将那一截白皙修长、脆弱不堪的后颈露出来。

双肩还配合着微微发抖，做足了乖顺胆小、任人拿捏的姿态。

王氏站在一旁，捏着一方浸了姜汁的帕子，按着眼角卖力地表演着慈爱与心痛

“母亲，您瞧瞧青栀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儿媳昨晚一夜没睡着，心疼啊。”

王氏卖力地表演慈爱。

大房侯夫人端着青花瓷茶盏，撇了撇浮沫，冷眼旁观着王氏的做戏，压根没搭腔。

“这孩子受苦了。”老太太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发了话，““既来了侯府，以后就是侯府的表姑娘，赏。”

旁边立着的大丫鬟立刻端来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支成色极好、红得滴血的红珊瑚玉簪。

做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青栀多谢外祖母疼爱。”

林青栀感激涕零地重重磕了个头，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托盘。

右侧席位上，王氏的嫡女裴婉清死盯着林青栀。

那张不施粉黛却秾丽娇艳的脸，扎痛了她的眼。

一个乡下来的破落户，一个死了娘的野种，凭什么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说起来，惊阎那孩子可是有日子没来给我这把老骨头请安了。”

老太太赏完东西，话锋一转，转头看向永宁侯跟侯夫人。

一提到这个名字，堂内的空气似乎都莫名凝滞了三分。

侯夫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外人不敢置喙的隐秘骄傲。

“母亲您别提他了。“

”锦衣卫那个指挥使的差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天天在诏狱里跟那些血糊糊的死囚犯人打交道。“

”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两三趟，这偌大的侯府里，简直跟没他这个人一样。”

锦衣卫指挥使！

林清栀愣了一下，昨日那夜闯她房间的人说的就是指挥使大人。

原来他竟是侯府世子，难怪敢指挥人夜闯侯府。

她在这侯府还有好日子过吗？

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住。

“老大媳妇，惊阎年纪到底是不小了，如今都二十有二了，房里却连个知冷知热的通房丫头都没有。“

”你这个做母亲的必须得上点心。别总由着他一个人住在冷冰冰的镇抚司里，沾一身的煞气。”

“母亲教训得是。可您也不是不知道他那臭脾气，他不愿的事，谁能强的过他！”

“那也总不能让他一直那么一个人，侯府也要传宗接代的！”

“是母亲，我回督促他早日成家。”

请安散场后。

林青栀小心翼翼地抱着装玉簪的盒子，沿着游廊往自己的破落小院走。

刚上荣善堂外那座汉白玉石桥，路就被堵死了。

裴婉清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把桥面占得严严实实。

“表姐走这么急做什么？”

裴婉清走上前，目光挑剔又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林青栀那身穷酸的打扮。

林青栀像只受惊的兔子，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死死抱住怀里的托盘，低头不语。

裴婉清冷嗤。

“瞧你这穷酸样。几支破簪子当成宝了。到底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一股子小家子气！。”

她身边的丫鬟跟着附和。

“表姑娘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亏待了亲戚呢。”

林青栀盯着鞋尖，配合着抖了抖肩膀，把惊弓之鸟演了十成十。

“表妹教训得是。”

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裴婉清越看越来气。

满肚子的无名火发不出去，憋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她本来想激怒林青栀，找借口教训一顿，谁知是个软脚虾，谁知竟是个连反抗都不敢的废物。

她瞥见那几支红珊瑚玉簪，计上心来。

“既是老太太赏的，想来定然不差。你过来，让本小姐看看。”

裴婉清下巴扬得老高，发号施令。

林青栀抬头，看了看托盘，又看了看裴婉清。

要借题发挥？行。

她捧着托盘，慢吞吞走到裴婉清跟前。

手指在托盘底部移了三分。

就这三分，整个托盘的重心已经悄无声息地偏向了左侧边缘。

林青栀怯生生地将托盘往前送去，手腕却在半空中巧妙地松了劲。

裴婉清冷哼出声，伸手想要去拿簪子。

就在她的指尖还差半寸就要碰到托盘的刹那。

裴婉清脚下突然一勾，毫无征兆地飞起一脚，狠狠绊向林青栀的小腿！

这座汉白玉石桥的护栏修得极矮，只到人的膝盖处。

而桥下，可是两丈多深、冰冷刺骨的锦鲤池！

这大冷的天，真要一头栽下去，就算不被淹死，也得脱层皮、染上重病。

可她不知道，林青栀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不仅没躲，反而顺着裴婉清那一脚的力道，双膝猛地一软。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往前栽去！

而在摔倒的同一秒，林青栀的左手借着袖子的掩护。

在托盘底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用力向上一掀！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在桥面上响起。

老太太送的价值连城的红珊瑚玉簪。

连同那方精致厚重的红木托盘，被这股巨力掀翻，狠狠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断成几截的玉簪碎片飞溅，几片尖锐的红珊瑚渣子直接划破裴婉清的脸颊。

血珠子冒了出来。

裴婉清愣在原地。

她感觉脸上有些刺痛，伸手摸了一把脸，看见手上的血，扯着嗓子尖叫出声。

“啊啊啊！我的脸！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毁我的容貌！我要杀了你！”

她气急败坏、彻底失去了理智，高高抬起手，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倒在地上的林青栀狠狠扇过去。

“啊——救命啊——”

然而，她的巴掌还没落下。

一声比她凄厉十倍、惨绝人寰到几乎要刺破云霄的尖叫声，骤然划破了侯府的长空。

林青栀捂着额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指缝间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裙摆。

“表妹饶命……呜呜呜，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没站稳，我不该躲的……求求你别打我……”

林青栀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求饶，一边在满是碎渣子的地上惊恐地往后蹭。

在没有人能看清的角度。

她故意将自己额头上原本只是擦破一点皮的伤口，在最锋利的碎瓷片上狠狠地压了压、划了划！

对自己下手，她从来比任何人都狠！

鲜血瞬间如同开了闸般流了她满头满脸，配上她那副绝望凄惨的模样，简直犹如人间惨剧。

这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几乎惊动了半个侯府。

远处的游廊上，巡查内院的管家带着一队带刀护院，听见惨叫，急匆匆地狂奔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拨开人群，看到满地御赐之物的碎片。

再看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表姑娘。

又看举着手还保持着打人姿势的二房嫡女，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要是传出去，永宁侯府纵容嫡女虐杀投奔的孤女，还要不要清誉了？

林青栀躺在冰冷的地上。

透过被鲜血染红的指缝，静静地欣赏着管家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戏台子搭好了。

就看这位好姨母怎么唱了。

她双眼一合，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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