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布鲁斯才从客栈后门出来。
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走路没什么影响,只是抬手幅度稍大,里面仍会泛起一阵钝疼。他换了身半旧皮质短打,绝极三轮阎用粗布一圈圈裹住,斜背在身后,短匕首仍别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外衫一盖,什么都看不见。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削薄的下颌和半截犬耳阴影,混在人群里,与那些刚从海上跑完一趟、身上没几个钱的佣兵没什么区别。
昨晚弄来的钱不算多,但够用了,至少够买消息。布鲁斯没去破船酒馆——那地方人太杂,昨晚又已经露过一次手,再去第二次,容易被人记住。他穿过西街,连续拐了两条巷子,最后在一间挂着“海盐、鱼干、旧网”木牌的小铺前停下。
铺子不大,门脸旧得像随时会塌,门口吊着几条晒得发黑的咸鱼,风一吹,鱼腥味混着潮霉气直往鼻子里钻。布鲁斯掀帘进去,里面光线很暗,柜台后一个左眼蒙着灰布的老头正趴在算盘上拨珠子,手指又干又快。听见脚步,他没抬头,只是算盘声停了一下。
“站门口三息,进门先看窗,再看后门。几年没见,还是这点毛病。”
布鲁斯靠到柜台边:“你也没死。”
老头终于抬头,独眼眯了眯:“我还以为你早栽在哪片礁石下面,让鱼啃干净了。”
“命硬。”
“看得出来。”
这老头叫老鹞,真名没人知道。在雾临镇黑市做了三十多年消息生意,年轻时跑船,中年以后不知道丢了一只眼,从此守着这家臭得没人愿意多待的干货铺。表面卖咸鱼,背地里卖的东西比咸鱼贵几百倍。布鲁斯以前销大件赃物、找买家、查商队路线,都走过他的路子。关系算不上好,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值不值得信——这比关系好有用。
布鲁斯指尖敲了敲柜台:“北冥。”
老鹞重新低头拨算盘:“哪部分?”
“最近三天,造界主台、塞壬、海上异象、进去的人、出来的人。”布鲁斯顿了一下,“越细越好。”
算盘停了。老鹞抬眼看他:“你这是想把我铺子搬空?”
“价钱你开。”
老鹞盯了他片刻,忽然嗤了一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满是凹痕的锡酒壶,又拿出两个杯子。浊酒倒进去,一股辛辣味很快盖过咸鱼味。
“先喝。”
布鲁斯没碰。老鹞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你这几年还是一点情趣没有。”
“少废话。”
“行。”老鹞放下杯子,独眼里的懒散慢慢没了,“先说你最想听的。那天北冥亮起来的地方,八成就是造界主台。”
布鲁斯神色没变,只有搭在柜台边缘的手指停了一下。老鹞看见了,没点破。
“这名字你应该听过。”
“听过。”
“街边说书人口中的版本?”
“差不多。”
老鹞笑了一声:“那都是给小孩听的。真正的东西,比那些故事脏多了。”他顿了顿,独眼扫了一眼门帘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千年前那场古战,老一辈有人叫神魔荡寇之战,也有人叫裂天战。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仗之后,天是真的裂过。”
布鲁斯没说话。
“不是比喻。裂缝在那以前就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少得像怪谈。真正到了古战后期,大量高强度魔力、空间术式、神祇结构和异界遗物一起被投入战场,许多地方原本勉强维持的连续性被同时推过临界点。几十道裂缝挂在天上,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存在几息就合上,有的持续了几年,还有几处伤痕直到今天都更容易重新失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东西就是从那些地方掉进来的。”
布鲁斯眼神微沉:“什么东西?”
“谁知道。”老鹞咧了咧嘴,“铁做的车,不用马拉,跑起来比军马还快;长翅膀的铁壳子,里面坐着活人,能钻进云层;还有一些灯,没有灯油,没有符文,也感受不到魔力,却能亮上一整夜。还有更邪门的,会自己转动的金属脑袋,能隔着几百步看清人的脸;能把声音留住的黑盒子;有些碎片连火烧不化,术法打上去也没反应。”
布鲁斯静静听着。这些东西,他小时候确实听说书人讲过。那时候他睡桥洞,抢别人剩下的硬面包,偶尔混进茶馆后墙,听里面的人讲古战残篇——什么天破了,什么妖物坠世,什么异界邪器祸乱人间。当时觉得是胡扯,直到北冥,直到他亲眼走进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里,看见扭曲的建筑,看见陌生的光,看见不依靠魔力也能运转的东西,才明白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已经被岁月说得够温和了。
老鹞继续道:“问题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异界的东西能用,但只能用原来的。这边的人想照着造,不行。”
“为什么?”
“天地不认。”
四个字。布鲁斯眼底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老鹞却先摆了摆手:“别真当是天上有什么东西点头摇头。以前的人看不明白,才爱这么说。”他捏起一粒算盘珠,手指一松,啪地落回去,“异界掉下来的原物,很多还能维持原来的功能,是因为东西本身把材料、结构、能量状态,甚至一部分原世界留下的关系一起带过来了。可你在这里照着外形重新造一件,只能抄到看得见的那层。它为什么会动,缺哪种材料,前面还有多少条件,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话不是我编的。当年有个从主台活着回来的老亚人术师,在我们这儿喝了大半年酒,每次喝多了就念叨这些。我听着听着,就记下来了。”
“所以十件里九件直接废,剩下一件侥幸能动,也常常只有原物一两成的用处。不是世界不让它存在,是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天地不认’四个字倒好记,于是就这么传下来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布鲁斯的视线落在身后那把被粗布包住的长刀上。天地不认。这句话他听过。可到了今天,他已经不太相信这四个字真能解释什么。造界主台上,至少布鲁斯亲眼看见的只有一个结果——他们活了下来。至于身上其他的改变,他已无暇顾问。
布鲁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老鹞视线偏离,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后来那群人也慢慢明白,照抄没用。于是换了路子:不再问怎么造一件一模一样的异界东西,而是把异界碎片、本土材料、术法和灵脉放到一起,去找一个它们能共同运转的条件。原物缺什么,就换成本地能顶上的东西;看不懂全部,就先保住能重复出来的那部分结果。”
布鲁斯缓缓抬眼:“造界主台。”
“对,就是为了这个。当年北冥沿岸最顶尖的一批术师、铸师、阵法师都往里面填,宗门出人,世家出钱,海上工会出材料,前前后后砸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们想做的,是让异界结构在本土材料和魔力环境里真正稳定下来。后来规模越来越大,才有了‘造界’这个名字。”
老鹞喝了口酒:“然后失败了。”
布鲁斯没出声。
“至少史书上是这么写的。核心失控,主台毁了大半,参与的人死伤惨重,大量低完整度的异界残屑和信息碎片被卷进北冥。后来人把许多海兽异变、怪梦和旧污染都往这场事故上算,哪些真有关,哪些只是顺手归罪,早就说不清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粗布门帘微微晃动。布鲁斯垂着眼,指尖缓缓摩挲酒杯边缘。
失败。
老鹞说他们失败了。可布鲁斯知道,“失败”也未必等于什么都没留下。一路走到今天,那套研究留下的遗迹、材料、记录和半死不活的旧结构还在影响北冥。至于那座主台最后在他和成勇义身上留下了什么,他反而不敢下结论。外面的人若只听结果,大概很容易把这两件事说成某种“成功”。
布鲁斯的手指碰了一下身后长刀。三色微不可察的融贯于一体,和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哑光钢刀没区别。可这次,布鲁斯也无法确认,他这人————或者说武器,究竟在那道光下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觉得酒铺里有些闷。不是空气的问题,是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
老鹞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继续说:“现在造界主台又亮了一次,而且亮得整个北冥外海都看得见。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想?”
布鲁斯抬眼。
老鹞咧嘴:“他们不会觉得那地方炸了。他们只会觉得——当年没成的东西,这次可能成了。”
布鲁斯瞳孔微缩。屋外恰好有人走过,两个人都停了一瞬。脚步过去后,老鹞的声音更低了:“所以现在整个雾临镇,表面是在找遗迹,其实所有懂行的人,都在找一样东西。”
“结果。”
布鲁斯没动。
老鹞继续道:“造界主台到底造出了什么。”
一句话,像根针扎进布鲁斯脑子里。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工会悬赏突然翻倍,为什么成家这么快赶到,为什么连隐世宗门都开始动。这些人未必知道成勇义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刀,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主台最后成功运转过。
那就够了。只要继续查,迟早会有人把线索查到那两个从主台活着出来的人身上。
布鲁斯的眼神冷了下来。
老鹞还没说完:“工会已经出了三批人。第一批捞残片,第二批找还活着的探索者,第三批不公开。”
“干什么?”
“封口。”
布鲁斯看向他。老鹞淡淡道:“至少我听到的是这样。造界主台这种东西,要真出现了能用的成果,你觉得所有人都愿意拿出来分?”
布鲁斯沉默。当然不会。他比谁都懂,一件值钱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价值越高。人也一样。
老鹞抬起酒杯:“成家那边更快。他们昨天夜里已经把北冥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全买了一遍,今早又派人去问几个老船长。”
“找他们家少公子?”
“明面上是。”
“暗地里呢?”
老鹞看了布鲁斯一眼:“查主台最后那几天,到底有哪些人进去。”
布鲁斯的手没有动,眼神却彻底冷了。
“名单有我?”
“现在还没有。”老鹞笑了笑,“至少我卖出去的那份没有。”
布鲁斯终于看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没死。”
“什么?”
“死人最好卖,活人以后还能做生意。”
布鲁斯沉默两息:“多少?”
“这一条不收钱。”
“不像你。”
“所以以后贵点。”
布鲁斯嗤了一声。老鹞也笑,可那笑很快又淡下去。
“还有。”
布鲁斯看向他。
“成家这次带队的人,不只是管事。来了个姓成的老家伙,名字没打听到,不过昨夜有人看见,他拿着一块古铜盘进了港口。”
“那东西是什么?”
“老古董。”老鹞道,“听说能感应异界残力。”
布鲁斯眸光一凝。这一瞬,他背后的绝极三轮阎仿佛变重了几分。他自己意识到了问题。如果那块铜盘真能感应异界残力,自己靠近成家,就等于自己送上门。而成勇义如果真的活着,身上的金蓝力量比他这把刀更明显。一旦成家先找到他——
布鲁斯的脸彻底没了笑意。
老鹞看着他:“你认识成家少公子。”
不是问句。布鲁斯抬眼,两人对视几息后,他淡淡道:“你今天话有点多。”
老鹞咧了咧嘴:“干这行三十年,靠的就是话多和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那就闭嘴。”
“行。”老鹞真不问了。
布鲁斯从怀里摸出一枚足色银币,按在柜台上:“再查一件事。”
“说。”
“一个年轻术师,二十出头,深蓝长袍,世家出身的样子,可能带伤,可能从北冥深谷方向出现。”
老鹞眉毛轻轻一挑:“成勇义。”
布鲁斯没否认。老鹞盯了他片刻:“你查他干什么?”
“欠债。”
“钱债?”
“命债。”
老鹞没有继续问。布鲁斯又压下一枚银币:“活人消息优先。”
“尸体呢?”
布鲁斯的眼神一下变了。老鹞停顿片刻,伸手把第二枚银币推回来。
“行,只查活的。”
布鲁斯收回银币:“有消息,送到西巷李记客栈后门。”
“你还住那?”
“这两天。”
老鹞重新拿起算盘:“你最好真只住两天。”
布鲁斯脚步停住:“什么意思?”
算盘珠啪地一声落下。
“今早已经有人在黑市买你的消息了。”
空气忽然安静。布鲁斯没有回头:“什么消息?”
“一个用左手短刀、背长兵器、昨夜出现在破船酒馆的兽人。”老鹞慢悠悠道,“价开得不低。”
布鲁斯眯起眼。昨晚那三个人?不对,那种街头货色没这个脑子。酒馆尾巴?也不像。
“谁买的?”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对方走了三层中间人。”老鹞敲了敲算盘,“说明人家很认真。”
布鲁斯沉默片刻:“特征已经传开?”
“还没有,我压了一会儿。”
“能压多久?”
“看钱。”
布鲁斯转过身:“你果然还是你。”
老鹞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做生意嘛。”
布鲁斯从怀里掏出昨晚剩下的大半银钱,全部扔到柜台上。老鹞扫了一眼:“半天。”
“太短。”
“这点钱,只值半天。”
布鲁斯盯着他:“再加一个东西。”
“什么?”
“以后你有一件麻烦事,我免费帮你。”
老鹞拨算盘的手停了:“杀人?”
“我不接杀人的活。”
“偷东西?”
“看东西。”
“救人?”
“看人。”
老鹞盯着他很久,最后把桌上的银币全部收进抽屉:“一天。”
布鲁斯点头:“够了。”
他掀开门帘,正午的阳光一下落在脸上。街上人很多,叫卖声、车轮声、海鸟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布鲁斯知道,不一样了。
昨晚他还以为所有人都只是在争造界主台的残片,现在才明白,残片只是表面。真正懂行的人,已经开始问——那座主台最后到底造出了什么?
而答案,正在走在雾临镇街上。一个是他。另一个,还不知道被空间乱流扔在北冥哪里。
布鲁斯抬手压低兜帽,第一次觉得自己比上了通缉令还难受。因为它现在可能比一箱金币都危险。至于成勇义,更危险。那家伙自己恐怕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一块会走路的“造界结果”。
想到这里,布鲁斯脸色越来越难看。
“蠢货。”也不知道是在骂成勇义,还是在骂自己。
正准备离开,巷口忽然走进来三个人。布鲁斯脚步没停,只用余光扫了一下。黑衣,软底靴,袖口没有纹章,步子却太整齐。不是佣兵,不是商人。三人中间那个手腕上戴着一圈灰色金属环。
布鲁斯从旁边经过时,左手在对方腰侧蹭了一下,动作小得像躲人。嗡。很轻的一声。金属环亮了一下。布鲁斯心里一沉,没有回头,继续走。
后面的人却停了。
“等等。”
布鲁斯脚步仍旧没停。
“前面那个。”
街上人不少,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回头。布鲁斯也跟着回头,动作自然,像根本不知道对方叫的是谁。黑衣人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手里的灰环又亮了一次,方向正对布鲁斯。很弱。但亮了。
那人眼神变了。
布鲁斯瞬间明白。异界残力。不是成家的铜盘,但用途一样。他们已经开始拿这种玩意儿筛人了。
“朋友。”黑衣人往前一步,“留一下。”
布鲁斯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例行问几句话。”
“谁的例?”
黑衣人一顿。布鲁斯忽然笑了。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下一秒,街边一辆装满咸鱼的木车轰然侧翻,没人看清怎么倒的,几百斤鱼干哗啦一下全砸在街面上。
“我的鱼!”摊主当场惨叫。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三个黑衣人脸色一变。
“拦住他!”
布鲁斯已经不见了。他早在木车倒下的瞬间钻进旁边巷子,脚下连停都没停。第一道矮墙翻过去,落地滚身,左肩扯得剧痛。第二条巷子里有人推车,他踩上车沿借力跃上雨棚。后面传来脚步声,速度很快。
不是普通人。布鲁斯低骂:“真他妈麻烦。”
前面是死巷,他没减速,冲到墙边两步踏墙,抓住二楼窗沿翻上去,再借屋檐跃到对面房顶。后方有人追上来。
嗖!一道细线擦着耳侧飞过,钉在烟囱上,银白符线瞬间张开,形成一张封锁网。布鲁斯瞳孔一缩,身体在半空硬生生一拧,肩膀伤口当场崩开,鲜血渗出来,他却避开了网。落地瞬间,左手短匕已经滑入掌心。身后长刀没动。还不到时候。
一个黑衣人翻上屋顶:“别跑!”
布鲁斯扫他一眼,继续跑。对方明显没想到他连交手都不愿意,愣了一下。下一刻,脚下瓦片突然塌了。
“什么——”
轰!黑衣人一条腿直接陷进屋顶。布鲁斯早在经过时就一脚踢松了承重木楔,甚至没回头。
第三个转角。跳。落。滚。消失。
不到半炷香,追兵彻底被甩掉。布鲁斯蹲在一栋废仓库的阴影里,背靠墙,呼吸略重。左肩又开始流血,他低头看了一眼。
“白包了。”随手扯紧绷带。
然后从衣服里摸出一块东西。灰色金属,只有半个巴掌大,正是刚才经过那个黑衣人身边时,从对方腰间顺来的。布鲁斯低头看了几眼,上面刻着陌生符号,中间嵌着一小块暗蓝色晶片。刚才就是这东西感应到了他。
布鲁斯盯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找我是吧。行。”他把金属片塞进怀里,“我也找你们。”
远处钟声响起,正午已过。布鲁斯靠在阴影里,仰头看了一眼被屋檐切成细线的天空。
一天。老鹞最多只能帮他压一天消息。而现在已经有人拿着能探查异界残力的器物,在雾临镇街头开始筛人。时间比他想象的还紧。成家。工会。宗门。海盗。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第三方。所有人都正在往北冥靠,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找的是宝。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已经活过来了。
布鲁斯慢慢站直身体,左手按住伤口,右手压了压兜帽。
养伤?不养了。钱够一部分。药能路上补。海图今晚弄。船明早找。至于剩下那些盯上自己的人——让他们追。只要他先一步找到成勇义,就还有得玩。
布鲁斯走出阴影,风从海面吹进城里。远处北冥上空的乌云已经压得很低,黑得像另一片正在缓缓倾倒下来的海。千年前的古战早就结束了。可那些没有散尽的声音,直到今天仍在北冥深处回响。
而现在,终于有人听见了。
布鲁斯抬头望了一眼北方。“撑住。”
他压低兜帽,转身钻入人群,脚步比来时更快。
“这次可不止老子在找你了。”
风暴已经上岸。而他只剩一天。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 异界风尘行 第二十七章 山雨欲来》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