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死局与生机

秋风冷如刀。

李寻夜在净尘庵后山的石室里，闭目盘腿而坐。

刚才在饭桌上，唐知秋那句“三天后进镇魔塔，里面极其凶险”的话，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三天，以他洗尘三层的状态去面对暗卫“鸦”，无异于送死。

李寻夜思绪翻滚，经脉里的空虚让他十分不适，他想到了从坊市买来的回春玉露丹，从怀里摸出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丹药是真是假，拧眉间仰头吞下去。

丹药很硬，在嘴里滚了几滚，裹上口水，他使了劲才吞下。

一盏茶时间后，丹药化作一股极其澎湃的热流，在他枯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我不能等三天，我今晚就要变强！”

李寻夜咬紧牙关，借着药力，强行将神识沉入识海。

第二道印依旧悬在那里，暗金色的光芒沉甸甸的。那个巨大的“点”纹丝不动，像一座压死人的孤峰。

李寻夜没有丝毫犹豫，神识化作扫把形态，腰部发力，手腕狠狠往下一沉。

“给我碎！”

这一招“直压”，是他最熟练的招式。然而，当扫把丝触碰到那个“点”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力从道印上反震回来。

“轰——！”

那个“点”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反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直接将李寻夜的神识震出了识海。

“噗！”

李寻夜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直接喷在石板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左手手腕上，那六节命线疯狂闪烁，尤其是最上面那一节，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眼看着就要彻底崩塌。

“怎么会这么硬……”

李寻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他引以为傲的扫劲，在天道真正的规则之力面前，就像拿扫把去扫泰山一样可笑。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命线彻底崩断的瞬间，石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那是白天他留给琳安的传讯符被捏碎了。

一柄灰白色的拂尘破空而至，化为一丈长卷，带着凌厉的罡风，直接将李寻夜包裹其中。

梁百医从夜色中大步走来，脸色凝重如铁。

“你真的是在找死！”

梁百医一把扣住他的命门，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强行塞进他嘴里：“强行借力反噬，命线将断，经脉逆行！你知不知道刚才差一点，你这六截命线就全碎了！”

“师父，我只有三天……”李寻夜虚弱地趴在石床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三天？你今晚要是死在这，三息之后你就连灰都不剩了！”

梁百医怒不可遏，手指飞快地在他身上连点几处大穴，封住乱窜的天道之力，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他体内。

那黑色的药丸入口极苦，像是一团烂泥，但一进肚子，便化作一股极其温和的力量，强行将那些即将崩溃的经脉和命线稳固了下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寻夜才缓过一口气，脸色恢复了些许气血，不再那么惨白。

“这药，能保你三天内命线不散。”梁百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是深深的疲惫，“但你这副残破的身子，如何去破第二道印？”

李寻夜趴在地上，咬着牙。他知道自己刚才有多鲁莽，但在饭桌上听说暗卫“鸦”的恐怖时，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那个‘点’，为什么扫不动？”李寻夜抬起头，满嘴都是血。

“因为你没长脑子。”梁百医冷冷道，“我早就告诉过你，第一道印是天道的甜头，第二道印‘破法’，是天道的规则之力！”

“规则？”

“对。你用扫劲去扫，那只是在用力。可规则是能用力扫碎的吗？”梁百医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想破规则，就得先摸清规则的脉络。你的扫劲只能扫有形之物，要斩道印，你得用‘心’去扫！”

“用心？”

“我让你练的‘扫心’，你练了吗？”梁百医厉声质问。

李寻夜沉默了，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大比、打脸、出名，后来又忙着买装备，根本没静下心来练过什么扫心。

“院长用镇魔塔逼你，你就慌了。你心里全是急躁、恐惧、胜负欲，你拿什么去扫规则？”梁百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你连自己的心都扫不干净，还想扫天道？”

“可是那暗卫……”

“他吓唬你的！”梁百医打断他，“净尘庵底下埋着镇石，那是第一代堂主留下的结界核心。只要镇石在，她的蚕丝就别想伸进来！你真以为她敢大摇大摆地来抓人？她是在逼你，逼你自乱阵脚，逼你自己去送死！”

李寻夜愣住了。他回想唐知秋在饭桌上的每一句话，那笑面虎的态度，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原来全是为了让他慌乱？

“那镇魔塔的任务……”

“镇魔塔是真的，但你若稳不住心，进去了也是死。”梁百医叹了口气，“她想要剑冢的残卷，她想借刀杀人，但如果你不去，你永远也解不开扫把的秘密，你也永远斩不完九道印。”

李寻夜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师父，我错了。”

梁百医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无奈。

“回石室里去。这三天，哪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梁百医转过身，走到石室门口，“从明天起，我教你真正的‘扫心’之术。你要是学不会，别说三天，三年你也破不了第二道印。”

第二天清晨，李寻夜醒了过来，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马车来回碾压了几十遍。

石室的门被推开了。梁百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竹扫帚，扔在了他面前。

“师父，这……”李寻夜愣了一下。

“从今天起，除了这把扫帚，你不许碰那把秃扫把。”梁百医冷冷地说，“去后山，把落叶给我扫干净。不许用灵力，只能用你平时扫地的力气。”

“扫落叶？我这经脉都快断了，你让我扫落叶？”

“你以为扫心是什么？是坐在那里打坐冥想吗？”梁百医冷笑一声，“扫地就是扫心！你什么时候能在扫落叶的时候，听见叶子落地的声音，看到每一丝风的轨迹，你什么时候才算入了门。”

李寻夜还想反驳，但看到师父眼底那不容置疑的严厉，只能低下头，拿起了那把普通的竹扫帚。

后山人迹罕至，积年的落叶很厚，李寻夜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扫着。

刚开始，他心里急躁得很，一边扫一边想着镇魔塔里的暗卫，想着第二道印那坚不可摧的“点”，扫帚挥得越来越快，但落叶却怎么也扫不干净。

突然，一阵风吹过，刚扫成一堆的落叶又散得到处都是。

“妈的！”李寻夜气得把扫帚一扔。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丹田里的药力还在隐隐作痛，命线上的裂纹让他阵阵发虚。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扫把柄上的一处木纹。那是被他的汗水浸透、被他的手掌无数次摩擦出来的痕迹。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三年在净尘庵，每天扫一百零八级台阶，从来没有觉得累过，因为他心里什么都不想。

“扫地的那个心……”李寻夜喃喃自语。

他重新捡起竹扫帚，站起身。这一次，他不再去想镇魔塔，不再去想道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每一次挥动扫帚，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心跳同步。

“沙——沙——”

落叶被扫帚丝轻轻掠过，清脆的摩擦声顺着握柄传入他的手心。他仿佛能看到风是怎么把叶子吹落的，能感觉到叶子落地时那轻微的震动。

到了傍晚，当他扫到后山边缘时，忽然顿住了。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看到石壁上有一个影子。那个影子穿着青衣，梳着发髻，拿着一把拂尘。它在他面前，缓缓地做出一个“斜劈”的动作，然后消散在风中。

李寻夜在这一刻，突然看到了第二道印上那个“点”的破绽。

“我明白了！”李寻夜猛地站起身。

那个点之所以硬如泰山，是因为它的力量完整无缺，扫心之法，就是找到那个缝隙，用最轻的力量，一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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