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千机丝与少城主

红袖这间贵宾室熏着淡淡的凝魂香，桌上玉盘里铺着一层细碎的星尘砂，在灯火下流转着浅淡银芒，看着不起眼，握在手里却能感受到一股绵远绵长的星力。

“三场死斗，这是第一场的定金。”红袖指尖转着折扇，眼尾弯起，像一只算准猎物的狐狸，“今晚八魂会有一场地下大拍，压轴的货色不少。你要重铸法器，这种灵材寻常坊市根本寻不到，不妨过去碰碰运气。”

李寻夜侧头和谢青崖对视一眼，指尖下意识按向怀里那枚天工老人赠予的客卿令牌。老者当初叮嘱他的话，此刻清清楚楚浮上心头：你这扫把底子得天独厚，可内部连接灵枢的丝络早已朽断，想要真正重炼激活，非得寻到千机丝不可。

“去。”李寻夜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

夜色浸透花礼城街巷，地表灯火繁闹，地下却是另一重天地。

八魂会的拍卖场藏在重重阵法之下，远比楼上死斗场奢华得多。穹顶嵌满打磨圆润的夜明珠，清辉垂落，将偌大厅堂照得透亮。一圈圈独立贵宾席悬浮在高处，都裹着隔绝神念与声响的护阵，只有中央高台向外敞开。李寻夜与谢青崖被领到大厅边角一处不起眼的散座，混在一众散修之间，并不惹眼。

前面登场的拍品大多是残缺魔器、炼制过半的丹丸，或是一些年份尚可的灵药。李寻夜没什么兴致，垂着眼闭目调息，任由周遭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在耳边流过，直到高台之上，一名素衣女修捧着一只玉盘缓步走出。

玉盘上扣着一层琉璃罩，罩内蜷着一团银白细丝，静静流淌微光，仿佛自有呼吸，正顺着某种难以察觉的韵律轻轻蠕动。

“千机丝，采自十万大山地底灵脉深处。质地柔若无物，却能稳稳承托中高阶修士流转的灵力，是炼制灵丝法器的上佳主材。”女修的声音清清淡淡，传遍整座厅堂，“底价，八千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李寻夜骤然睁眼，目光牢牢锁在琉璃罩里。

就是它。

还没等底下散修陆续开口竞价，二楼左侧一处贵宾席里，一道慵懒又张扬的少年声先落了下来，直接压过厅堂里细碎的议论：“一万。”

一次抬价两千，干脆利落，摆明了不想给散修留余地。厅里不少原本动心的修士暗暗吸气，刚举到一半的号牌又悄悄放了回去。

李寻夜眉头微蹙，抬手举起号牌：“一万零五百。”

“一万五千。”二楼那道声音几乎没有停顿，傲慢的调子没有半点收敛。

一股火气顺着心口往上窜。对方根本不是真心竞价，纯粹仗着家底丰厚，要用灵石把所有人硬生生压下去。

“两万。”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贵宾席的护阵波纹猛地翻涌，一道属于明心境初阶的神识威压，隔着阵法径直倾泻下来，精准笼罩住李寻夜所在的角落。

神魂骤然一沉。像是有一座无形大山压在头顶，胸口发闷，耳中嗡嗡作响，周遭不少邻座散修脸色发白，慌忙向外挪位置，不敢被这股神念波及。

“底下的散修，八魂会的拍品，也是你能随便抢的？识相点自己退场，别在这儿碍眼。”

羞辱的意味不加掩饰。谢青崖脸色一沉，灵力已经在经脉里翻涌，便要释放神念与之抗衡，手腕却被李寻夜按住。

“谢师兄，不急。”

李寻夜没有调动半分自身修为，只是把那柄暗金扫把提在手里，没有重重砸桌，只是将扫把底端往木面轻轻一抵。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震响炸开，不似灵力爆发那般耀眼，可扫把柄内封存多年的星辰铁，一缕沉寂的星息顺着这一触向外震荡开来。星力本就有斩碎、扰动神念的特性，这股震荡逆着对方压来的神识洪流狠狠撞上去。

咔嚓。

二楼那层隔绝阵法应声裂开一道细密缝隙。锦袍少年面前的白玉酒杯猛地震颤，“啪”地碎成满地瓷片。他像是被无形一拳砸在胸口，惊得身子向后猛仰，重重跌坐回宽大座椅，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傲慢，一瞬间尽数变成错愕。

偌大拍卖厅，骤然死寂。

李寻夜神色如常，稳稳收住扫把，再次举起号牌，声音清晰：“两万一千。”

二楼的锦袍少年捂着胸口，面色惨白。他身侧立着一名垂首的灰衣老仆，眼瞳一冷，正要出手，一道冷沉的声音已经自高台侧方响起。

八魂会的管事缓步走出，一身黑袍，目光扫向二楼那间贵宾席，语气没有半分缓和：“诸位贵宾，八魂会有八魂会的规矩。若是再有人私自释放神识威压侵扰场内修士，不论身份，直接逐出拍卖场，永久取消入内资格。”

八魂会扎根花礼城多年，城主府也要给几分薄面。那少年咬着牙，满腔火气硬生生憋回去，只能阴沉着脸，不再继续加价。

“两万一千一次。”

“两万一千两次。”

“两万一千三次。成交！”

落槌声落下。李寻夜跟着等候在旁的侍从转入后台，交割灵石，将盛着千机丝的玉盒稳妥收好，贴身放进储物袋，这才和谢青崖顺着曲折幽暗的地下通道原路折返。

这条密道连通着外头一家不起眼的棺材铺，两人掀开厚重棺木的盖板，依次爬出来时，天上星月已经高悬，夜色浓得化不开。

“方才跟你竞价的那人，是花礼城城主府的少城主，卫青。”谢青崖望向巷子深处，神色凝重，“此人素来骄纵，心胸狭隘，平日里依仗城主府势力横行，极少吃这种闷亏。今晚当众落了面子，绝不会就此作罢。”

李寻夜掂了掂储物袋，里面玉盒安安稳稳躺着千机丝，他嘴角扯出一点淡笑：“梁子已经结下，躲也没用。好在东西到手，咱们直接去天工阁。”

话音刚落，黑市出口这条窄巷深处，响起几道沉缓、整齐的脚步声。

卫青立在阴影里，一身锦袍，面上再无拍卖场上的从容，眼底翻涌着阴毒戾气，他身后站着四名蒙面黑衣护卫，气息沉凝，把整条巷子的退路死死封住。

“拿了本该属于本少爷的东西，就想这么走？”

李寻夜把扫把往肩头一搭，慢慢转过身，脸上反倒露出一点笑意，没有刻意放狠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寸步不让的硬气：“东西摆在台上价高者得，拍卖落槌，它就跟你没关系了。想要，下次早点出价。”

卫青被这句话激得额角青筋一跳，抬手示意身后护卫上前：“嘴倒是伶俐。既然好好说你不听，那我便把东西拿回来，顺便，让你记住在花礼城，什么人不能惹。”

巷子里夜风一卷，杀机骤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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