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灯烬偿仇

风压如狱。

宿寒舟一步踏出，青云谷间气流骤然凝滞，漫山荒草齐齐伏倒。方才石门禁制爆发的余威尚未散尽，可他心中二十年执念一朝落空，积攒多年的阴戾煞气尽数释放，浓稠如墨的黑气滚滚翻涌，遮蔽了谷中仅存的微光。

“了结今日这笔账？”沈砚将古灯横在身前，幽蓝灯火摇摇欲坠，方才重封山门几乎抽干他大半血脉灯力，肩头旧伤阵阵抽痛，可他脊背依旧挺直，“你图谋秘地，屠戮沈家，害死隐宗无数亡魂，这笔旧账，早该清算。”

苏晚扶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玉灯令的白光微弱许多，方才硬抗一击留下的内伤让她气息不稳，她缓步挪到沈砚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一心攫取秘地力量，执念深入骨髓，今日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程九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嘴角血迹未干，苍老的目光冷然：“老朽尚能一战，绝不让他伤守灯人分毫。”

宿寒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满是不屑：“一个灯力将竭的守灯人，一个身负轻伤的隐宗后人，再加一个垂垂老矣的残长老，凭你们三人，也想拦我？”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抬，漫天黑气化作两道粗壮黑蟒，嘶鸣着分袭程九与苏晚，意图先剪除两翼，再专心斩杀沈砚。

“小心！”沈砚手中古灯一晃，残存的蓝光向外铺开，挡向攻向苏晚的那道黑蟒。

砰的一声闷响，灯力不足，蓝光光幕瞬间凹陷，沈砚被反震之力冲击，喉头一甜，强压下涌上喉咙的腥甜。

程九横杖格挡，拐杖与黑气相撞，苍老身躯猛地一颤，脚下泥土被踩出两道浅坑，手臂不住发抖，眼看就要撑不住。

宿寒舟抓住空档，身形一闪，瞬息掠过数丈距离，直逼沈砚面前，漆黑掌印直取沈砚心口，这一掌汇聚他毕生修为，意在一击夺命。

“沈砚！”苏晚惊呼，玉灯令拼尽全力，白光飞射而出，打向宿寒舟后背，想要逼他回防。

宿寒舟头也不回，反手一缕黑气便将白光打散，根本不在意身后攻势，眼中只有沈砚与那盏古灯。

生死一瞬，沈砚清楚，普通的灯力已经挡不下这必杀一掌。

他低头望向掌心摇曳的幽蓝灯焰，沈家血脉深处封存的献祭之法浮上心头。以自身血脉为薪，点燃古灯本源，换来短暂爆发的力量，只是此法代价极大，经脉会遭受重创。

没有多余犹豫，沈砚心神一动，指尖划破，一滴温热鲜血滴落在灯芯之上。

嗡！

原本黯淡的古灯骤然爆发出冰寒刺目的蓝光，灯身上沉睡的古老纹路顺着灯身爬至沈砚手臂，幽蓝光华席卷周身，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磅礴纯粹的守灯之力轰然炸开。

宿寒舟的黑掌狠狠撞上爆发的蓝光。

两股力量相触，没有震天巨响，只听见黑气不断消融的滋滋声响，宿寒舟脸上的狠厉骤然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你明明灯力将近枯竭……”

“守灯人的力量，从来不是为了夺造化，而是为了诛邪祟。”沈砚声音平静，可眼底藏着沈家满门血海，“你被戾气吞噬，早已沦为私欲的傀儡，今日，便是你的结局。”

蓝光顺着他的掌势向前推进，如同寒水涤荡污垢，宿寒舟周身的黑气寸寸瓦解，他想要后撤抽身，却被守灯之力牢牢锁死，根本无法挣脱。

“我筹谋二十年！我不甘心！”宿寒舟嘶吼，拼命催动残余煞气挣扎，可在血脉献祭引动的本源灯力面前，他数十年苦修的阴邪功法不堪一击。

蓝光击中他的胸膛。

噗——

一口漆黑污血自宿寒舟口中喷出，他身上的黑气飞快消散，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一身修为尽数被毁。他踉跄后退数步，脚下一软跪倒在荒草之中，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二十年布局……一场空……”他喃喃自语，眼中疯狂褪去，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悲凉。

沈砚收回古灯，灯焰再度快速黯淡，献祭带来的反噬汹涌袭来，他双腿发软，勉强靠古灯支撑才没有倒地，额头上冷汗不停滚落。

苏晚快步上前扶住沈砚胳膊，神色担忧：“沈砚，你怎么样？血脉献祭的反噬很重！”

程九慢慢走过来，望着跪倒在地的宿寒舟，长长叹了一口气：“执念害人，若当年他不心生贪念，隐宗又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宿寒舟抬起头，望向那扇被牢牢封印的石门，久久无言，最后惨然一笑，身子微微一歪，再无声息。

山谷之中，黑气渐渐散尽，清风吹散林间阴霾，月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落在厚重的石门之上，湛蓝色灯纹静静流转，封印安稳，秘地永闭。

风波已定。

沈砚低头看着手中古灯，幽蓝灯火微弱却不曾熄灭。大仇得报，可他心中并无想象中的狂喜，只余下一身疲惫。

他守灯而行，一路追杀，本是为沈家满门复仇，到最后才明白，他真正要守护的，从来不止沈家的恩怨，更是秘地之后，江湖众生的安宁。

苏晚轻声道：“仇怨已了，往后，你打算去往何处？”

沈砚抬眼望向山谷之外，山风拂动他衣衫，掌中古灯轻轻晃动。

“恩怨落定，江湖路远。”他低声道，“灯还在，我便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不再只为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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