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媚骨

王帆和苏苒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苏苒走在前面，藕粉色的衬衫被楼道里的风吹得微微贴着背，腰身那一段弧线清清楚楚的。

王帆跟在后面半步，看着她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节奏，不紧不慢的，脚踝细得晃眼。

进了门，苏苒换了拖鞋，把包挂在门口的钩子上，转过身来看着王帆。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王帆站在玄关换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客厅的灯底下，藕粉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头发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白净净的，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净的豆沙色口红印子。

她往那儿一站，就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样子。

王帆记得她刚嫁过来那会儿也漂亮，可那时候是清清爽爽的漂亮，像刚开的花。现在不一样了，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像花芯里渗出来的蜜，往人眼睛里钻。

他甩了甩头。这想法太奇怪了。

他换好拖鞋，往客厅里走，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忽然停住了。

苏苒的脖子上有一点黑色的东西。在她右边耳根下面，顺着脖颈的弧线往下淌了一小截，黑亮亮的，黏稠稠的，在灯底下反着光，像一小道凝固的墨汁。

苏苒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往脖子上摸了一下。手指碰到那点黑东西的时候，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随即侧过身去，不着痕迹地拿衬衫领子蹭了一下。那点黑东西蹭掉了大半，剩下的渗进衬衫领口里，看不见了。

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语气也平平静静的。

“鸡蛋面吧，我去煮。”

王帆知道那是什么。他今天下午看见李大发嘴角挂着的那道涎水了，张盈盈告诉他的。李大发把苏苒往怀里拽的时候，那口水滴下来了。苏苒当时忙着应付他，没注意到滴在了自己脖子上。

“我都行。”王帆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

苏苒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拿了鸡蛋和面条出来。

厨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声响，水烧上了，滋啦一声鸡蛋下了油锅。

王帆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透出来的那一片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注意力往厨房方向推了一把。

太阳穴跳了一下。苏苒的背影浮现在视野里，藕粉色衬衫，牛仔裤，马尾松了，几缕头发搭在肩头。她头顶浮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金色的，亮得晃眼：

【苏苒·媚骨进化中】

第二行是灰黑色的，边缘泛着一点暗红，像血丝：

【由于和半妖化傀儡接触太深，且接触体液，有感染妖毒的风险】

王帆坐在沙发上，后背一点一点绷直了。媚骨进化中。他想起这段时间公司里那些闲话，想起那些盯着苏苒看的目光，想起有人说她“越来越水灵了”“比刚来那会儿还好看”。

他还以为就是那些闲话。可这词条写得明明白白，进化中。她身上那股子越来越浓的媚劲儿，是进化出来的东西。

而且那第二行——接触太深，接触体液，有感染妖毒的风险。李大发是半妖化的傀儡，他嘴角滴下来的那点涎液，就是体液。苏苒脖子上沾了那个东西。

她也会半妖化吗？因为跟李大发接触太深？

王帆攥着沙发扶手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了皮面里。李大发现在是傀儡，还没完全妖化，可张婶那头猪已经80%了。如果苏苒也沾上那东西——

“面好了。”苏苒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热腾腾的，番茄鸡蛋的汤红红黄黄的，上面卧着两个溏心蛋。

她把一碗放在王帆面前，一碗搁在自己那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王帆盯着面前那碗面，愣了几秒才拿起筷子。

“怎么了？”苏苒看他不动，问了一句。

“没事。”王帆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番茄的酸甜和蛋香在舌头上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了，抬眼看了看苏苒。她正低头吃面，把溏心蛋戳破了，蛋黄流进汤里，她拿筷子搅了搅。脖子上的黑点已经擦干净了，领口那里有一点浅浅的印子，衬衫布料被洇湿了又干了，颜色比周围深了一点点。

“苏苒。”王帆放下筷子。

“嗯？”

“李大发最近有没有……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苏苒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头来看着王帆，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可眼底有一点东西闪了闪。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问问。”

苏苒看了他几秒，低下头去继续吃面。吃了一口，才开口：“他最近力气特别大。脾气也急，动不动就吼人，可吼完了又跟没事人一样。”

她顿了顿，拿筷子挑着碗里的面，“还有就是……他好像不太对。脸越来越黑，看人的眼神也不对。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淌口水，自己跟没觉出来似的。”

“你怎么不跟我说？”

苏苒苦笑了一下：“咱们都离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再说了，说了又能怎么样，你还能管得了李大发？”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了，“吃面吧，一会儿坨了。”

王帆重新拿起筷子。

两个人闷头吃完了面，苏苒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

王帆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张盈盈发了条消息：“苏苒今天沾了李大发的体液，脖子上。我看了她身上，有妖毒感染风险。你问问学姐，这个有没有办法防或者解。”

发完了，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过了两分钟，张盈盈回了消息。

“学姐说：如果只是表皮接触，赶紧清洗，用酒精擦，问题不大。如果已经渗进去了，就得观察。学姐说她今晚赶个抗妖毒的试剂出来，明天给我。苏姐身上要是有什么变化，你马上告诉我。”

王帆把消息看了两遍，回了个“好”。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苏苒正背对着他洗碗，水龙头哗哗响。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藕粉色衬衫，牛仔裤，马尾松了垂在肩头。她还是那个样子，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可他现在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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