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巷

苏苒的消息是晚上七点多发来的，就一行字：“李大发留我加班，你别等了。”

王帆当时正坐在一楼大厅看电视，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搁回茶几上。

电视里放着什么他也没看进去，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了外套和钥匙出了门。

到集团楼下的时候，六楼靠东边那扇窗户亮着灯，百叶窗拉着，白晃晃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他站在梧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眼，没让自己多想。

去车棚取了电动车，推出来的时候经过门卫室，习惯性地往里头瞟了一眼。

门卫室的灯亮着，窗户开着半扇，收音机没开，里头空荡荡的。老周的搪瓷缸子还搁在桌上，躺椅上的褥子皱巴巴的，像是刚起来没多久。人不在。

王帆脚步慢了一下。老周是个老光棍，门卫室就是他的家，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上不离开那间屋子。晚上值班更是从来不挪窝，这会儿人不在，确实有点反常。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两眼，没多想，跨上车走了。骑出去一段路，脑子里忽然又闪过苏苒那天从门卫室出来的样子，鹅黄的裙摆，擦着嘴角。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两个人已经离了，绿本还在他裤兜里揣着呢，她跟谁，在哪儿，都是她的事。

他没直接回家，拐去了街边那排烧烤摊。

找了张矮桌坐下来，要了二十串羊肉串和一瓶啤酒。

天已经黑透了，棚子里的灯泡昏黄昏黄的，邻桌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划拳，嗓门大得震耳朵。

王帆一个人慢慢喝，喝到第二瓶的时候，前面那桌忽然来了几个穿制服的，手里拿着一沓纸，挨个发给摊子上坐着的人。

“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治安员把传单递到王帆面前。

王帆接过来看了一眼。传单上印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舞蹈服，笑得很甜。底下印着名字和基本信息：张丽丽，二十三岁，舞蹈老师，某舞蹈室任教，于昨日失联，至今未归。家人已报警，有知情者请联系治安所。

“没见过。”王帆把传单递回去。

旁边几桌也都摇头。

治安员继续往下一桌走。

王帆低头吃串，心里头有点犯嘀咕。又有人失踪了。上回黄容抓的那个绑架团伙，被救出来的三个姑娘也是年轻的。现在又丢了一个舞蹈老师，年纪轻轻，长得又漂亮。这城里最近不太平。

他正想着，一个人影停在他桌前。

王帆抬头一看，愣住了。深色短袖，马尾辫，胳膊上紧实的线条，手里拿着一沓传单。黄容也看见了他，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王帆？是你！”黄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传单往桌上一搁，“太巧了。”

“黄治安员。”王帆朝她点了点头，“怎么，又有人失踪了？”

黄容叹了口气，拿起一张传单摊在桌面上：“失踪的姑娘叫张丽丽，附近舞蹈室的老师。昨天下午下班之后没回家，家里人找到晚上没找着，报了警。我们问了一圈了，没什么线索。”

王帆看了看传单上那张笑脸。二十三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有方向吗？”

“暂时没有。”黄容把传单收起来，“你平时在这片走动多，要是看见什么不对劲的，随时联系我。你有我微信。”

“行。”

黄容站起来，把传单往腋下一夹，朝他摆了摆手：“那我先去忙了，还有好几条街没发完。”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王帆，上回公园那事，我还没好好谢你呢。改天不忙了，一定请你喝茶。”

“好。”王帆说。

黄容走了。

王帆把剩下的串吃完，又坐了一会儿，结了账，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他抄了条近路，从一条暗巷穿过去。

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背面墙，路灯坏了一盏，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亮着。

他骑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远远看见前面有个人影从另一头走过来。个子不高，走路有点晃，肩膀一高一低的。

王帆捏了捏车闸，放慢了速度。那身影越走越近，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

老周。

老周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工装，两只手插在兜里，低着头匆匆地走，步子比平时快，肩膀晃得也比平时厉害，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他没看见王帆，从他车旁边几步远的地方过去了，头也没抬。

王帆把车停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老周的背影在暗处越来越小，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巷里，不见了。

他愣了几秒。老周这个点不在门卫室待着，跑到离集团两条街的暗巷里来干什么？看那个走路的架势，不像是遛弯，倒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办事。

王帆犹豫了一下，没跟上去。

他跟老周不熟，这会儿追上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反倒打草惊蛇。他把这事记在心里，蹬上车继续往家走。

到家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看到十一点多，门响了。

苏苒推门进来，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身上一股怪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李大发办公室里那种甜腻腻的味儿，混着烟味和酒味。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王帆，没多说什么，换了拖鞋往浴室走。

“没睡啊。我去洗澡。”

浴室水声响起来。

王帆坐在沙发上没动，闻着客厅里她带进来的那股味儿，眉头皱了一会儿。

水声停了之后苏苒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脸色有点乏，眼皮耷拉着，看样子是累了。她冲王帆点了点头，就进了卧室，门虚掩上了。

王帆把电视关了，坐在黑下来的客厅里。老周不在门卫室，在暗巷里走，苏苒回来身上带着那股怪味儿，黄容手里那个失踪姑娘的传单。

这些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串到一块儿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回了自己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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