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新的边界

那天夜里，六号楼的整栋楼，响了一夜。

不是敲墙，不是抓挠，而是一种很低的、起起伏伏的、像很多人同时呼吸的声响。它在巡游，从一层到六层，从六层到一层，一遍又一遍。

苏晚和老丁坐在二楼那间空屋里，一动不动。

天亮的时候，它停了。

老丁站起来，摸了摸已经僵掉的腿：“这是冲我们来的，还是……”

“不是冲我们。” 苏晚说，“它是在整栋楼里‘巡’。我们坐着，它就巡。我们一跑，它就跟。”

“跟多久？”

“不知道。” 苏晚说，“也许等到它自己累了。”

天亮后，物业把人带进来，把整栋楼的人疏散去看情况进行排查。结果在二楼的电表箱后发现了一片湿痕，湿痕一直延到管道井。再往下，整栋楼的墙里都有湿痕，只有一处例外 —— 那间空屋，干干净净，一点湿痕都没有。

“所以它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老丁说。

“它想住在‘最安静’的那户里。” 苏晚说，“安静的地方，人就不来；人就不来，它就安全。”

“那怎么办？把这间屋子给封了？”

“封了，它会往外跑。” 苏晚说，“得让它自己走。”

“怎么让它自己走？”

“让它觉得这儿已经不安全了。” 苏晚说，“让它觉得，住在这儿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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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温瑞来了。

他站在二楼那间空屋的门口，看了看墙，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窗。

“我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

“怎么办？”

“灯。” 温瑞说，“整夜不关灯。”

“为什么？”

“这种东西怕亮。” 温瑞说，“它喜欢安静、喜欢暗、喜欢没人。你一整夜开着灯，它就睡不踏实。睡不踏实的印，会自己往外挪。”

“挪到哪儿？”

“挪到没人的地方。” 温瑞说，“挪到没人的地方，它就不害人了。”

“不用清掉？”

“清不掉。” 温瑞说，“它不是一处，它是一片。你清一处，它散成两处。除非它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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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二楼那间空屋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老丁进楼的时候，六号楼的墙里，安静了。

他带着手电，一层一层地走，从一层走到六层，一间一间地听。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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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城南六号楼的墙终于安静下来。不是全部没了声音，而是 “巡” 停了。

“它挪到哪儿去了？” 老丁问。

“也许挪到楼道尽头了。” 苏晚说，“也许挪到更深的地方了。反正，它不在楼上了。”

老丁松了一口气，却又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能堵住它，却清不掉它。”

“不是清不掉。” 苏晚说，“是我们还没找到清掉它的办法。”

“那找到了吗？”

苏晚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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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旧厂区。

林尘正在后院跟温瑞说话。看见苏晚进来，他抬起头。

“六号楼的事，办成了？”

“办成一半。” 苏晚说，“它不响了，但它还在楼里。”

“不是还在。” 林尘说，“它还在这座城里。”

苏晚看着他。

“这种‘印’，清不掉。” 林尘说，“只能让它自己走。它走的时候，会找一个能待的地方。”

“那它会待哪儿？”

“哪安静，它待哪儿。” 林尘说，“哪里没人，哪里没人去，哪里就是它待的地方。城里有很多这种地方。垃圾站、旧厂、废楼、地下管道。”

“那我们就追着它跑一辈子？”

“不用。” 林尘说，“我们只要让它不能在有人地方待。它想待的地方，我们占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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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占地？”

“对。” 林尘说，“不是抢地，是占人。它在的地方，得有人去。有人去，它就不安静；不安静，它就走。”

“那得有多少人？”

“不知道。” 林尘说，“也许十几个人，也许几十个人。”

“那得是，有一群守界人。”

“对。” 林尘说，“以前是一个人在门里守，现在是一群人在外面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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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拿出那张纸，把 “不要单独行动” 和 “不要答应它任何话” 下面，添了第三条。

她写字写得很慢，写完以后，把那纸举起来，让林尘看。

第三条是：

“哪里有安静，就让人去吵它。”

林尘看着这一行字，忽然笑了。

“这一句。” 他说，“像是汪藏海会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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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旧厂区里，十七个归人里，有五个人站了出来。

“我们想留下。” 那个中年女人说，“门里那些年，我们欠了活人一句再见。现在出来了，想补上。”

“你们会做什么？” 老丁问。

“会看。” 那女人说，“我们在门里，就是靠看活下来的。”

“看什么？”

“看什么该避，什么该退，什么该忍。看得久了，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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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几个人坐在厂房门口的长条凳上，晒着太阳。

林尘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人，没有说话。

苏晚走过去。

“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 林尘说，“三年前，我一个人进去，是想着，一个人就够了。”

“现在呢？”

“现在不够。” 林尘说，“一个人守不住边界。一群人，也许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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