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地狱王座

莉莉丝之子，藏身在一处被地狱之火包裹的、隐秘的地下王座之中。

沈渊和陆擎一路追踪，穿过层层封锁的地狱甬道，终于来到了那座王座之前。

地狱甬道里没有风。可那股热，是从地底下蒸上来的 —— 红的、暗红的光从两壁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整条甬道映得像一块被烧红的铁。空气里混着硫磺和焦糊味，吸一口，喉咙里都是火辣辣的。脚下的石板被烤得发软，沈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热透过鞋底往脚心钻。

一路过来，他们穿过三道封锁。头一道是成群的地狱犬，被陆擎一剑一道圣光劈了个干净；第二道是两具披着锁链的骸骨巨人，被沈渊召出来的骷髅死死缠住，最后一记尸爆破了腹；第三道，干脆空无一人 —— 像是有人提前清了场，专门在等他们。

"他在摆酒席。" 沈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低声道，"就等我们入席。"

"那也得去。" 陆擎握紧剑，"太初之光在他手里。"

王座之上，莉莉丝之子正坐在那里，掌心里那团太初之光，散发着温暖而圣洁的光。

王座是用一整块焦黑的岩石凿出来的，扶手雕着扭曲的、像火焰又像人脸的纹路。可奇怪的是，整间地狱王座里，居然没有半点血腥气 —— 太初之光那团温暖的辉光，把周围三丈之内都烘得干干净净，连石壁上那些流淌的熔岩，到了这一圈都放缓了流速。

沈渊站在王座下，抬头看着那道身影。和天堂之门里那个阴冷的黑袍人不同，此刻的莉莉丝之子懒洋洋地倚在王座上，黑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那双泛着幽紫光的眼睛半开半合，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一趟放在心上。

"你们果然来了。" 他睁开眼，看着并肩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怎么，想通了，要拿东西来换了？"

"不。" 沈渊缓缓开口，"我是来告诉你 ——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他这话一出，身后的陆擎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两人一路从地狱甬道杀上来，谁都清楚，在这种地方跟这种人把话说死，是要拿命去填的。可沈渊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一点要退的意思都没有。

他抬起手，掌心里缓缓凝聚出一团温润的白光 —— 那是他刚刚掌握的 "怨气净化"，将体内被污染的地狱之力洗净之后，所残留的、纯粹的奈非天血脉之力。

"我也能驾驭太初之光。" 沈渊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流的血，和你一样 —— 是天堂与地狱的混血。"

莉莉丝之子瞳孔微缩，随即，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沈渊没有被他那番 "没让你失望" 的话牵着走。

他知道，对面这个人，每一句话都是钩子。夸你一句，是为了让你接下来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都顺着他的意思走。他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骚动，把血纹骨杖往身前一横 —— 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太初之光的映照下，隐隐地亮了起来。

"少废话。" 他说，"东西呢？"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王座，将掌心里的太初之光递向沈渊："那好 —— 太初之光，给你。"

沈渊没有立刻伸手，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莉莉丝之子缓缓说，"一个既能守住本心、又能驾驭两种血的人，才有资格，推动这个世界的新秩序。"

"我要的不是封印，也不是毁灭。" 他看着沈渊，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我要的是 —— 让天堂、地狱与人间，不再互相毁灭。而你，奈非天的后裔，是唯一能让三界停战的人。"

沈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团温暖圣洁的太初之光，又看着莉莉丝之子那双泛着幽紫光的眼睛，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团光。

指尖触到那团光的一瞬，沈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暖。是那种他这一路上，几乎快要忘了的暖。不是地狱之火那种烧灼的暖，也不是血纹骨杖那种带着血腥气的暖 —— 是干净的、像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手背上的暖。那团光顺着他的掌心，一路涌进手臂，又顺着血脉往心口走，和他体内那股刚被净化过的奈非天之力，"嗡" 地一下，接上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温柔的光，喉头动了动。三样材料，太初之光 —— 终于，先凑齐了一样。

"你的话，我还是只信一半。" 他缓缓说，"但太初之光，我收下了。重铸世界之石 ——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完成。"

莉莉丝之子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他只是缓缓开口，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重铸世界之石，还差一样东西 —— 那就是你自己的觉悟。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什么时候，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奈非天。"

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王座之上。连同他体内那股既像光明、又像地狱的气息，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沈渊握着那团温暖圣洁的太初之光，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没有出声。

陆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王座。

那把焦黑的王座，已经空了。扶手、台阶、还有刚才那个身影坐着的位置，连一点气息都没剩下 —— 干净得像从来没人坐过。可沈渊掌心那团光还在微微发烫，提醒他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他这话，什么意思？" 陆擎皱着眉，"你自己的觉悟？"

沈渊缓缓摇头。他其实也没完全听懂。可他知道，莉莉丝之子临走前那句话，绝不会是随口一说。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一切 —— 算准他们会来，算准他能净化怨气，算准他会伸手接这团光。下一步呢？沈渊心里没底。

他握紧掌心里的太初之光，转身，跟着陆擎往甬道外走。地狱的火光在他身后一寸寸暗下去，可他知道 ——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他到底…… 是敌是友？" 陆擎低声问。

"不知道。" 沈渊缓缓说，"但有一点他说对了 —— 重铸世界之石，最难的那一步，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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