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施工暗线，预埋陷阱

四十八万首期款按时打进基金会的监管账户。资金到账通知弹出来的时候，沈织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轻轻落地。

加固工程的筹备紧锣密鼓铺开。顾云飞托设计院推荐了三家专门做古建木构修复的施工班组，把资质、过往项目案例、报价清单全部发到沈织这边，由她和陈爷爷一起筛选。

“古建加固和普通装修不一样，不能随便找游击队。” 顾云飞坐在工作室的木桌旁，指尖点着电脑上三家施工队的资料，“第一家是市古建院长期合作的队伍，经验最足，报价偏高；第二家本地队伍，做过不少老街翻新，性价比高；第三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三家公司名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家叫恒固修缮，报价最低，工期承诺也最短，说是二十天就能完成主梁内嵌钢芯加固。”

陈爷爷凑过来扫了一眼：“恒固？没听过。古建圈子里有名的师傅，我大多有耳闻，这家像是新冒出来的。”

沈织翻看恒固的过往案例截图，页面上放的几张完工照片看着像模像样，资质文件齐全，营业执照、安许都在有效期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报价低得反常。” 沈织低声说，“同样的钢芯、防腐工艺，比另外两家少了近三成。正常做古建加固，材料成本摆在那里，很难压到这个价位。”

顾云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也觉得不对劲。但对方对接人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可以先进场施工，首期款不用一次性付完，验收合格再结清尾款。条件看着很诱人。”

沈织立刻想起周崇傍晚那条消息 —— 他打算在施工环节动手脚。

“先不急着敲定。” 沈织抬头看向顾云飞，“让法务查一下这家恒固修缮的股权背景，看看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谁。”

“我已经安排了。” 顾云飞拿出手机给法务发消息，“在等尽调结果。另外两家，我先约负责人明天过来现场勘查主梁，出细化施工方案。”

可事情并没有给他们充足的核查时间。

当晚，陈爷爷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来电人自称是恒固修缮的项目负责人，语气十分热情。

“陈师傅，听说你们要做老榆木主梁加固？我们老板很看重文创巷这个项目，愿意让利做样板工程。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带工程师上门免费勘测，方案当场就能出。”

陈爷爷委婉推脱，说还在对比筛选队伍，对方却不依不饶，再三强调他们技术过硬、工期快，还暗示可以给陈爷爷一点茶水费。

挂了电话，陈爷爷把这件事告诉沈织。

“上来就提好处费，这不像是正经做工程的。” 陈爷爷脸色沉下来，“织织，这家恒固，我看不能碰。”

沈织点头，刚要回复顾云飞，法务的调查报告发了过来。

短短几行字，看得人心里一凉。

恒固修缮成立不到半年，表面法人是一个无关的中年人，层层穿透之后，实际控股的公司，和周崇私下参股的一家工程服务商有关联。

果然是周崇布下的局。

“他想让恒固拿下加固工程。” 顾云飞眼神冷了下来，“一旦让他们进场，表面上按图纸施工，背地里偷换钢材标号、减少防腐工序、钢芯焊接偷工减料。短期看着没问题，几个月之后主梁承载力不足，出现开裂变形。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定：加固方案本身行不通，这条路走不通，巷子必须拆。”

这一招阴狠，而且很难取证。等到隐患爆发，工程已经验收，再去追溯，对方有一百种理由甩锅，说是木材本身持续腐朽、自然老化。

“绝对不能选恒固。” 沈织语气坚定。

第二天上午，另外两家正规施工队准时来到木雕作坊，爬上脚手架仔细检测主梁，核对设计院的加固图纸，分别出具了详细的施工方案、材料清单和工期计划。市古建院合作的那一家方案最稳妥，用料标准清晰，每一道工序都标注了验收节点。

沈织和陈爷爷商量之后，敲定和这家队伍签约。

顾云飞当场通知恒固修缮的对接人，项目另有选择。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几秒，语气一下子冷了，只丢下一句 “好，知道了”，直接挂断。

沈织以为，拒绝恒固，就断掉了周崇在工地动手的路子。她低估了对方。

签约后的第三天，正规施工队准备进场，材料运输车一早拉着国标型钢、防腐药剂、加固辅材往文创巷走。快到巷口的时候，被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拦在了马路边。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挡在货车车头前：“这条路最近管网改造，大型车辆禁止通行，交警正在巡逻，你们进去就要扣分罚款。”

司机师傅愣住了，拿出手机看导航，没有收到封路通知。他给沈织打去电话。

沈织和顾云飞闻讯赶过去的时候，货车已经被拦在巷口外五十米。拦路的几个人看着闲散，眼神却一直盯着货车上的钢材。

“这条路什么时候管网改造？公示牌在哪？” 顾云飞上前一步，声音平静。

“内部通知，还没来得及立牌子。” 男人漫不经心地回，“反正大车不能进，想拉材料，自己找小车分批转运。”

顾云飞拿出手机，拨通辖区市政和交管的电话核实。两边回复一致：近期这条街巷没有管网改造施工计划，没有下发货车限行通知。

谎言当场戳穿。

拦路的几个人脸色变了变，互相对视一眼，没有继续硬拦，散开退到路边树荫下，却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盯着货车。

“是周崇安排来捣乱的。” 顾云飞低声对沈织说，“不硬拦，但是持续骚扰。今天拦车，明天说不定找别的由头。只要耽误工期，后面麻烦不断。”

材料好不容易转运进作坊小院，施工队刚把钢材卸下来，新的麻烦又来了。

下午，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上门，说是收到匿名举报，这批加固钢材质量不合格，涉嫌使用非标材料，需要抽样带走送检。

施工负责人当场拿出钢材出厂合格证、质检报告，配合抽样。可送检流程最少要等三个工作日。这三天，没法开工，工期被迫停滞。

陈爷爷看着堆在院子里用油布盖好的钢材，长长叹了口气：“他不用亲自来工地闹事，只用一封匿名举报、几个闲人拦路，就能卡住我们。我们还要分出精力应付核查。”

沈织站在院子里，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心里清楚，周崇现在不追求一下子把项目弄死，就是要消耗。消耗资金、消耗工期、消耗所有人的耐心。只要工期一拖再拖，原本支持他们的网友、苏晚晴这些资助人，耐心也会慢慢磨没。

“送检我们配合，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织稳住心神，转头对施工队长说，“这三天没法焊钢芯，你们可以先做前期准备：清理主梁腐朽部位、木材除虫脱酸处理，这些工序不需要用到钢材，不耽误。”

施工队长点头，立刻安排工人开工。电磨机细细打磨掉主梁芯部腐朽松软的木渣，作坊里飘起淡淡的木屑粉尘。陈爷爷拿出自己的木雕工具，和工人们一起小心清理朽木，动作轻柔，像是在照顾一件宝贝。

顾云飞去处理举报溯源的事情，试着追查匿名举报电话和 IP，对方做了伪装，线索断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带了一份文件。

“我和设计院沟通好了，增加全程监理。” 顾云飞把文件递给沈织，“找第三方独立监理公司，每一道工序拍照留底，材料进场、焊接、封钢、防腐全部分段验收，监理签字确认。所有记录同步发给基金会监管方留存。就算以后有人想挑毛病，全套记录都在。不给周崇留抓把柄的机会。”

沈织接过监理合同，心里踏实不少。

傍晚，苏晚晴打来电话。她看到施工停滞的消息，语气带着担忧：“沈织，我这边收到消息，有人在藏家圈子里传，说工地纠纷不断，项目管控混乱。剩下愿意追加资助的藏家，更加犹豫了。八十万只够做完主梁加固，后续修缮资金还是没有着落。”

“苏老师，钢材送检是匿名举报，我们配合核查，木材预处理工序正常推进，监理马上进场，所有流程公开留痕。” 沈织耐心把情况说明，又把现场清理朽木的照片发过去，“等主梁加固完工，验收报告出来，我想办一场小型的开放观摩会，请藏家、文旅局的人过来亲眼看看加固效果。”

“可以。” 苏晚晴沉吟片刻，“我帮你邀约几位藏家到场，但能不能打动他们追加资金，要看现场效果。”

挂了电话，天色暗下来。工人们收工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散落的木屑。沈织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干燥的榆木木屑。

顾云飞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温水：“别给自己压太重担子。主梁先修好，就是赢。”

沈织抬头看向他，暮色里他的轮廓柔和。接连不断的明枪暗箭，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早就撑不住了。

“顾云飞，” 她轻声开口，“会不会无论我们怎么小心，他总能找到办法制造麻烦？”

“会。” 顾云飞坦然承认，“只要他还想推倒巷子，就不会停。但我们把每一步都做扎实，不留漏洞，他的手段能造成的破坏就越来越有限。”

话音刚落，陈爷爷从作坊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递到两人面前。

照片很旧，边角卷翘，是几十年前沈玉蓉年轻的时候，站在沈记裁缝铺门口，身边站着还是少年的陈爷爷。铺子门口挂着两块招牌，一块沈记刺绣，一块陈氏木雕。

“当年你妈妈和我一起守这条巷子，说好手艺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陈爷爷指尖摩挲照片，声音很轻，“那时候也难，物资紧，生意淡，可我们都没走。现在有你们一起，我不信守不住。”

沈织看着照片里年轻的母亲，眼眶微微发热。

钢材送检结果第二天下午出来：全部合格，国标材料，举报不实。

阻碍暂时清除，监理第二天进场，主梁加固工序正式步入正轨。打磨、脱酸、烘干、钢芯预制，有条不紊推进。

一切看起来慢慢走上正轨。

沈织不知道，周崇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助理发来的工地现场照片，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拦路、举报钢材都没能拦住施工队，他脸上没有焦躁，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个方向。” 周崇看向助理，“去查沈织母亲沈玉蓉当年留下来的刺绣手稿，还有沈记当年留存的老布料。我听说，有一批绝版老杭缎，锁在沈织工作室最里面的储物柜里。”

助理一愣：“周总，现在工地这边已经不好动手，为什么转向那些布料手稿？”

周崇淡淡抬眼：“工地设防太严，监理全程盯着，很难做手脚。但是她最看重的，除了那条巷子，就是她母亲留下来的绣稿和老料子。毁掉她心里最珍视的东西，比把主梁搞坏，更容易击溃她。”

助理恍然，低头记下吩咐，转身离开办公室。

窗外夜色沉沉，文创巷的灯光温暖明亮，沈织正坐在工作台前，整理母亲留下来的刺绣手稿，一点都没有察觉，新的危机，已经瞄准了她工作室里那些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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