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舆论汹汹，正面澄清

从档案馆出来，沈织手里还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台账复印件，纸上油墨的字迹还带着档案室旧纸特有的发黄质感。

前一刻才找到能戳破周崇谎言的证据，下一秒，工地突发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云飞拉开车门，语速飞快：“先回巷子。法务留在档案馆，把全套资料做公证备案，防止后续对方不认照片证据。”

沈织坐进车里，指尖死死捏着复印件，心跳乱得厉害。

她打开手机，点开本地短视频账号。热度最高的一条视频，拍摄角度对着陈爷爷木雕作坊斑驳的外墙，鲜红刺眼的 “危房拆除” 四个字，顺着青砖墙面一路歪歪扭扭蔓延上去。配文写得极具煽动性：【文创巷早就成危楼了，为了所谓情怀拿人命赌？早该拆了！】

视频发布才短短两个小时，点赞已经破万，评论区彻底炸开。

“早就听说这里老房子不安全，还非要花钱修？脑子有病吧。”

“开发商那边是不是本来打算拆迁改造，被这群钉子户拦下来了？”

“万一塌了伤到人谁负责？情怀不能当安全保障啊。”

零星几条帮着说话的评论，瞬间就被淹没在潮水一样的质疑声里。还有几个账号跟风转发，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刻意放大主梁朽坏这件事，绝口不提有成熟加固方案，只渲染整条巷子随时会垮。

“是周崇安排的人。” 沈织指尖划过屏幕上刺眼的红字，声音发紧，“一边在基金会那边拿绣品权属的事情绊住我们，一边在网上造舆论，双线施压。就算我们澄清绣品的事，舆论起来之后，评审、藏家都会被网上的声音影响。”

“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顾云飞握着方向盘，目光沉冷，“把‘修缮保护’扭曲成‘不顾安全强行保留危房’，把你和匠人塑造成只顾情怀、漠视安全的人。一旦舆论定性，别说两百万资助，就连评审组那边，都有可能重新评估保留方案。”

车子一路疾驰赶回文创巷。

巷子口已经围了不少附近居民和看热闹的路人，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作坊外墙拍摄。陈爷爷站在墙根底下，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想去擦那些红漆，可工业喷漆渗透性极强，根本擦不掉。张奶奶站在一旁眼圈发红，李师傅把老怀表往工作台一放，脸色难看。

“昨天夜里一点多，巡逻的大爷听见动静出来看，人早就跑没影了。” 陈爷爷看见沈织和顾云飞过来，声音沙哑，“早上开门才看见这一片红字，转眼视频就满天飞了。”

沈织走到墙前，看着那刺眼的喷漆，心口又闷又怒。对方不敢光明正大来对峙，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破坏、带节奏。

顾云飞绕着外墙仔细看了一圈，拿出手机拍下墙面、喷漆痕迹：“先报警，报故意损毁财物。同时联系住建和第三方检测机构，立刻出具一份完整的安全说明，把主梁隐患、加固方案、检测数据全部公开。光靠我们口头解释，没有人信。”

他条理清晰地快速安排：

“第一，报警留痕，调取巷子外围监控，追查喷漆的人；

第二，联系之前做复核检测的专家组，加急出具一份面向公众的说明文件，写明：局部主梁病害≠整栋危房，加固方案技术可行，验收标准；

第三，我们自己发澄清长文，配上档案馆的借展台账、绣品权属证据，一并发布，两条谣言同时澄清；

第四，联系苏晚晴，提前把权属证据发给她，避免基金会那边被网上的舆论先入为主。”

沈织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她没有急着拍视频激动辩解，激动的控诉很容易被网友当成卖惨。她回到工作室，打开电脑，冷静整理所有材料。

首页放上第三方复核检测报告的截图，用醒目的文字标注重点：**仅木雕作坊单根榆木主梁芯部局部腐朽，属于古建筑常见病害，可钢芯内嵌加固，加固完成承载力达标；巷子其余建筑主体结构安全，不属于危房。**

紧接着附上档案馆调取的九十年代展会借展登记台账照片，还有母亲笔记本里那一行钢笔字迹，配上文字说明当年协议只是短期借展，所有权归作者本人，周崇刻意截取合同片段制造权属争议。

最后，放上文创巷修缮规划草图、主梁加固工艺示意图，附上匠人们的照片，简单讲清楚这条巷子的意义。没有煽情的哭诉，全部用证据说话。

顾云飞同步联系基金会的苏晚晴，把全套证据打包发送过去。

苏晚晴很快回复消息：【证据我看完了，权属这边没有问题。网上的舆论我也看到了，我会在藏家圈子里帮你们说明情况。但大众舆论需要时间消化，不能指望一条澄清立刻反转。】

消息刚看完，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拍照取证，登记案情。只是巷子这片老街区，老旧监控很多早就损坏，夜间死角多，抓到喷漆人员的难度不小。

沈织把整理好的澄清图文，在本地论坛、短视频账号同步发出。

发布出去之后，舆论并没有立刻好转。

之前带节奏的营销号还在持续输出，一部分网友先入为主，继续在评论区质疑：“检测报告会不会是花钱找人做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拿资助造假材料？”

就在局面僵持的时候，复核专家组的负责人，一位在本地古建筑保护圈子里很有公信力的老教授，主动转发了沈织的澄清帖，附上一段文字：

“本人为本次文创巷复核检测负责人。如实说明检测结果：病害范围可控，加固方案经过多例老城修复验证，符合古建筑修缮规范。古建筑修缮，从来不是一看见木头腐朽就直接判定拆除。”

业内权威发声，一下子稳住了一部分摇摆的网友。

慢慢的，评论风向开始出现变化。有人仔细看完台账照片和母亲的笔记，留言：“原来是断章取义啊，只拿半份合同出来吓人。”

“教授都出来作证了，看来不是危房，是有人故意搞事情。”

但周崇那边显然还有后手。

中午时分，又一批账号冒出来，换了角度攻击：“就算不是危房，修缮要花几百万，投入这么多钱，后期运营大概率亏本，最后是不是还要政府兜底？”

新一波质疑接踵而至。

顾云飞看着手机，淡淡开口：“他不打算跟我们争安全和绣品权属了，现在换方向，攻击项目商业可行性。”

沈织微微蹙眉。周崇太懂舆论，一个角度打不通，立刻换另一个角度进攻。

“那我们就把运营细节公开。” 沈织抬眼看向他，“之前我们做的三年运营测算、手作体验、研学、定制订单的规划，都可以放出去。让大家看见，我们不是打算一直靠捐赠和补贴活着。”

“可以。” 顾云飞同意，“但不能一次性全部抛出去，一点点放出，持续引导。另外，我这边联系本地文旅官方账号，申请能不能安排一场公开的现场观摩，邀请网友代表、媒体过来，实地看主梁情况，听工程师讲解加固工艺。百闻不如一见。”

这个提议很关键。文字图片再多，都不如现场实地参观有说服力。

沈织立刻着手准备观摩会的方案。

可就在她忙着对接媒体、整理观摩流程的时候，苏晚晴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为难。

“沈织，情况有点变化。” 苏晚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原本说好一起出资的几位藏家，今天上午看到网上持续不断的争议，心里动摇了。他们倒不是怀疑绣品权属，是怕这个项目后续风波不断，无休止卷入舆论纷争。原本敲定的两百万，现在有人打算退出。”

沈织的心往下一沉。

好不容易澄清权属，舆论又一次动摇资助。周崇接二连三的动作，一环扣一环，不给她喘息的空隙。

“苏老师，还有几位愿意坚持？” 沈织稳住声音问。

“我自己的那一份不变，但是另外三位藏家里面，两位打算暂缓出资。原本凑两百万，现在只剩下八十万。” 苏晚晴叹了口气，“差额一下子又多出一百二十万。我尽力去劝，但我不能勉强别人。”

八十万，只够启动主梁加固，整条巷子其余房屋的修复资金依旧没有着落。

挂了电话，沈织沉默地站在工作室窗前，望向巷口。风穿过长长的巷子，吹动门口挂着的粗布门帘。

顾云飞走到她身边，安静陪了她一会儿，轻声开口：“别灰心，八十万，至少能先保住最关键的主梁加固。先把最大的安全隐患解决掉，证明我们的修缮方案是落地可行的。等加固工程完工，验收报告出来，舆论自然会更偏向我们，到时候再去找新的资助方，难度会小很多。”

沈织侧过头看他。连日来一波接着一波的风波，她无数次快要撑不住，可他始终稳稳站在旁边，帮她拆解难题，给她方向。

“只能先走这一步了。” 沈织轻轻吸一口气，“先签协议，收下苏老师牵头的八十万，优先加固陈爷爷作坊的主梁。剩下的缺口，我们慢慢想办法。”

“嗯。” 顾云飞点头，“协议我让法务重新调整资金拨付条款，八十万依旧走基金会监管账户，专款专用。”

当天下午，简化后的资助协议签署完成。资金第一笔四十八万，三天内到账。陈爷爷作坊的主梁加固工程，可以筹备开工。

沈织收好协议，心里清楚，这只是阶段性的喘息。周崇不会停下，剩下一百二十万的资金缺口悬在头顶，观摩会能不能顺利举办、能不能扭转大众看法，全都是未知数。

傍晚，匠人聚在工作室里简单商量开工的事情。陈爷爷看着沈织，声音郑重：“织织，主梁修好之后，我打算开免费木雕体验课，周末让城里的孩子过来学。手艺要让人看见，巷子才会活。”

张奶奶跟着附和：“我也可以做桂花糕研学，教大家做老点心。”

李师傅推了推眼镜：“我整理老钟表修复的科普内容，可以做小型展览。”

看着面前这群愿意一起努力的长辈，沈织心里积攒的沉闷，稍稍散开一点。

她转头看向顾云飞，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黄昏的光线从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安静绵长。

只是沈织不知道，此刻周崇坐在自己车里，停在文创巷对面的马路，隔着车窗望着巷子里亮起的暖灯。他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加固施工队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价格和工期，有办法动手脚。】

周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证据、舆论、资助都没能拦下来，那他就从施工现场下手。只要加固工程出问题，一切都会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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