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废弃仓库之约

电话挂断之后，忙音在沈织耳边响了很久，她才慢慢把手机从耳旁拿开。

夜色里的老巷，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斑驳的砖墙。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头顶粗布门帘猎猎作响。她攥着那只装着残绣的防水袋，指尖微微发白，脑海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顾云飞一直站在她身侧，见她神色凝重，又追问了一句：“沈织，到底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沈织张了张口，几乎要把真相脱口而出。电话里的人警告她不能告诉顾云飞，可如果她真的独自赴约，对方设好了圈套，她未必能全身而退。可要是带了顾云飞，对方说翻脸就翻脸，直接把手里的绣样送走，母亲毕生心血的线索，就真的断了。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手机方便录音吗？”

顾云飞微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拿出手机调好录音功能，递到她面前。

“我刚接了一通电话。” 沈织压低了声音，把对方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连同那句 “不准告诉顾云飞”，一字不落，“我不打算瞒你。但我也不打算让电话里的人知道我告诉了你。”

顾云飞听完，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老戏台后面的废弃仓库，那地方确实偏僻，白天都很少有人过去。你单独去，风险太大。”

“我知道。” 沈织看着他，语气平静下来，“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但你不能出现在明面上。”

顾云飞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打算怎么去？”

“我不拒绝，赴约。” 沈织思路清晰，“对方要的是绣样，手里还握着筹码，我去，才有机会接近真相。我会开共享定位，把实时位置发给你。你带人守在仓库外围，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我在里面超过二十分钟没有报平安，或者情况有变，你再出手。”

这个安排，既没有违背电话里的要求去告密，又给自己留了后路。

顾云飞沉默了几秒，终究点了头：“我让两个可靠的助理在仓库东西两个出口守着。电话一旦有动静，立刻进去。”

他顿了顿，又低声叮嘱：“沈织，别逞强。绣样重要，你更重要。”

沈织心头微微一动，那句 “你更重要” 落在夜色里，带着一丝温度。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沈织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把残绣贴身收好，独自沿着老巷往西走。拐过几条窄巷，绕过老戏台，一座年久失修的废弃仓库，在夜色里露出轮廓。仓库铁门半掩，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着些废弃的旧木箱、霉变的麻袋，空气里浮着灰尘的味道。角落里一盏老式灯泡亮着，光晕昏黄。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灯下，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是一个穿着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面容消瘦，眼角布满皱纹，看着有几分憔悴。他抬眼打量沈织，又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声音沙哑：“你一个人来的？”

“是。” 沈织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保持距离，“我母亲留下的江城十二景绣样，在你手里？”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里的木盒，打开盒盖，借着灯光露出一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块老绣布，绣着一条蜿蜒的江流，江水波光粼粼，两岸楼阁隐约，针脚细密流畅，正是缠针绣法，和她手里那块残绣如出一辙。

沈织瞳孔一缩，心跳骤然加快。是真的。母亲的绣样，真的在他手里。

“你是周崇的人？” 她稳住声音，直直看着他。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周崇？他还没这个本事让我卖命。” 他把木盒合上，重新放回桌面，看着沈织，目光复杂，“我姓冯，冯文渊。你母亲沈玉蓉，当年在工艺美术社的同事。”

沈织一怔。

冯文渊？她隐约在外婆只言片语的叙述里听过这个名字，说是母亲当年在工艺美术社有个要好的同事，后来母亲出事之后，两家就断了往来。

“你手里的绣样，怎么来的？” 沈织追问。

“当年你母亲出事之前，把这套江城十二景的绣样和手稿，托付给我保管。” 冯文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往事沉甸甸的分量，“她说，这套绣样是她毕生心血，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让我帮她留好，等时机成熟，再转交给她女儿。”

沈织心口猛地一紧：“那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为什么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约我来这种地方？”

冯文渊没有回答，神色却变得难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因为我发现，有人在找我，找这套绣样。周崇的人，还有…… 另外一波人。”

“另外一波人？” 沈织皱眉。

“你母亲当年做的事，远比你知道的复杂。” 冯文渊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沉痛，“她当年进工艺美术社之前，在南方那边，跟一个做绣品走私的团伙有过牵扯。她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她藏这套绣样，不只为了留存作品，还因为绣样里面，藏着你母亲当年被迫参与走私的证据线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织脑海里炸开。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膜嗡嗡作响，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母亲，那个在她记忆里温柔到近乎模糊的影子，竟然和走私团伙有过牵扯？

“你说什么？” 沈织声音发哑。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冯文渊神色复杂，“但这是事实。你母亲出事之前，一直在偷偷收集证据，想摆脱那个团伙的掌控。她把关键线索绣进了这套江城十二景里面，一是为了藏住证据，二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顿了顿：“周崇之所以死死咬着老巷、咬着你母亲的东西不放，他背后真正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团伙的残余势力。他们以为你母亲把证据留给了你，所以要抢在你之前找到绣样。”

沈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这一连串的风波，远比她以为的复杂。周崇穷追不舍，不只是为了商业利益，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那你怎么确定，现在把它给我，就是‘时机成熟’？” 沈织警惕地看着他，“你又为什么约在半夜，让我一个人来？”

冯文渊沉默片刻：“因为周崇那边，还有团伙的残余，都在盯着我。如果白天光明正大交给你，消息立刻就会传出去，绣样刚到你手上，人就要找上门。我只能在夜里，用这种办法，偷偷把东西交出去。而且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等着被人盯上。”

他抱起木盒，朝沈织走过来：“绣样给你，里面藏的证据线索，你自己去查。你母亲当年欠下的那些债，该由她自己留下来的东西来还清了。”

沈织看着那个木盒一点点靠近，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她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没有伸手去接。

“你先放下。” 她声音冷静，“退到那边墙根，我来拿。”

冯文渊一愣，随即苦笑，却没有照做，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沈织，我没时间跟你耗，周崇的人随时可能来。你母亲的东西，你必须现在拿走。”

沈织心头警铃大作，正觉得哪里不对劲，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铁门被人重重推开，一道黑色身影闯了进来。

“沈织，别碰那个盒子！”

顾云飞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

沈织猛地回头，只见顾云飞快步冲进来，脸色冷峻，一把将她护到身后。他身后的助理也跟着涌进来，堵住了仓库门口。

冯文渊脸色骤变，下意识把木盒往怀里护住，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顾云飞：“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云飞没有理会他，目光紧紧锁在沈织身上，声音沉冷：“他在撒谎。周崇背后根本没有所谓的走私团伙残余，那个冯文渊，是周崇找来的托儿。盒子里的绣样，根本不是原品。”

沈织心头一震，抬眼看向顾云飞。

冯文渊脸色大变，手里那个木盒握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顾云飞一字一句开口：“我刚才让人查了监控和档案。这个冯文渊，确实是你母亲当年在工艺美术社的同事，但早在三年前，他就因为伪造文物、诈骗判过刑，出来之后一直被周崇养着。他今晚约你来，是想用一个假绣样，套出你手里那块真残绣的下落。”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沈织看着冯文渊手里那个木盒，又看看自己贴身收着的那块残绣，后背慢慢渗出冷汗。她方才差一点，就真的信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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