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铜钥匙与旧册

老戏台前的空地，月光被云层遮去大半，只有路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漏过来，把几个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周崇站在几步开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把他半个身形都笼在阴影里。他没有急着上前，就那么隔着几步距离，盯着沈织怀里那只刚揣进去的蓝布包，眼神晦暗不明。

“沈织，我说过，这东西你拿不稳。” 周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意，“把它给我，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你在文创巷要保的那些东西，我也可以考虑松一松手。”

沈织手指攥着怀里的蓝布包，后背抵着戏台斑驳的木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可能。她身后是戏台，左右两侧都是死巷，唯一的出口被周崇的人堵着。硬闯，几乎不可能。

“周副总，大半夜带人围堵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传出去可不好听。” 顾云飞缓步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沈织挡在身后，语气平静，“何况，你追的这东西，本来就是沈织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张口就要？”

周崇冷笑一声：“遗物？顾总，你我心里都清楚，那蓝布包里装的东西，牵扯的不是什么儿女情长。沈玉蓉当年欠下的账，总得有人来还。”

沈织心头一凛。冯文渊在仓库里说的那番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母亲当年在工艺美术社，究竟做过什么？为什么周崇会死死咬着不放？

“我母亲的账，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知道，周副总倒是清楚得很。” 沈织稳住声音，没有后退，“那不如你告诉我，蓝布包里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周崇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直接问出口。他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这东西留在你手里，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交出来，对你、对文创巷，都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织更加确定，蓝布包里的东西，绝不简单。她不可能把它交给一个动机不明、来势汹汹的人。

“周副总，东西我不会交。” 沈织声音冷静下来，“你要是想硬抢，这里不是你的地盘，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周崇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抬了抬手。身后的四个黑衣人立刻往前逼了一步。

气氛骤然绷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扫过来。

“那边什么人？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是巡逻的民警。

周崇脸色微微一变，脚步顿住。他没有料到这么偏僻的老戏台，会引来巡逻人员。他显然不愿在这种场合和警方正面起冲突，权衡几秒，阴沉地看了沈织一眼，压低声音：“算你走运。东西你带得走，也护不长久。”

他抬手示意手下收手，转身带着人，迅速隐入巷口的黑暗里，眨眼便没了踪影。

巡逻民警走到近前，见只有沈织和顾云飞两人站在戏台边，问了几句。顾云飞解释说两人散步路过，看到这边有可疑人影，这才报了警。民警叮嘱几句注意安全，便又沿着巷子巡逻离开。

等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沈织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沁了一层冷汗。

“走吧，先离开这里。” 顾云飞低声道，“周崇不会走远，他肯定还让人盯着。今晚先把东西带回去，再从长计议。”

两人快步原路返回，绕了两条巷子确认无人跟踪，才回到沈织的工作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沈织才把怀里的蓝布包小心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灯光下，蓝布包层层展开，露出里面两样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和一本薄薄的、封皮泛黄发脆的旧册子。

沈织先拿起那本旧册子。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脆得一碰就要碎。她屏住呼吸，一页一页轻轻翻开。

第一页，是母亲的笔迹，记着几行日期和地点，像是账目，又像是行程记录。越往后翻，内容越晦涩，夹杂着一些只有当事人才看得懂的记号、缩写和数字。

顾云飞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几行记录上，眉头渐渐蹙紧：“这不像普通的记事本。”

“嗯。” 沈织点头，“看起来像是某种流水账，或者是…… 交接记录。”

她翻到最后一页，纸页微微发脆，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都重，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心情很不平静：

“江城十二景，最后一景，不在绣上，在钥匙里。找到锁，才知道真相。”

沈织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江城十二景，最后一景。在钥匙里。

她放下册子，拿起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钥匙很小，通体布满暗绿色的铜锈，看不出是什么锁用的。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刻字或标记。

“这把钥匙，能开什么样的锁？” 沈织低声说。

顾云飞接过钥匙，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片刻：“看形制，不像现代门锁，倒像是老式的保险柜或者金属匣子用的。这种钥匙，通常是成套的，锁和钥匙分开保存。”

“那锁在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母亲留下的东西，一环扣一环。绣样引出的残片，残片藏着纸片，纸片指向蓝布包，蓝布包里的钥匙又指向一把锁。每解开一层，就引向下一层。

“周崇追的，可能就是这把锁，或者锁里的东西。” 沈织分析道，“他今晚急着要蓝布包，说明他也没拿到完整的线索，怕我先一步。”

“对。” 顾云飞放下钥匙，“所以我们只要比周崇先一步找到那把锁，就能掌握主动权。”

沈织看着桌上那枚锈钥匙和旧册子，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母亲留下的这条线索，像一条越来越深的暗道，通向一个她完全陌生的过去。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走，可母亲把钥匙和册子藏得这样隐秘，甚至不惜把线索绣进毕生心血的作品里，一定藏着重要到不能轻易示人的东西。

“我想接着查下去。” 沈织抬眼看向顾云飞，“不是为了和周崇争什么，是想知道我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藏得这么深。”

顾云飞看着她，没有劝她放下，只是低声说：“我陪你查。但你要答应我，遇到危险，先顾自己。”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巷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沈织把铜钥匙重新裹进蓝布包里，贴身收好。

她不知道这把钥匙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母亲留下的这条线索，或许能解开她一直想问却无人能答的那个问题 —— 母亲当年，究竟为什么会在最好的年纪，选择离开，又到底经历过什么。

就在这时，沈织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织，你母亲留给你的，远不止这把钥匙。明天上午十点，城西旧档案馆，我会告诉你，你母亲当年为什么要藏起这些。来，或不来，你自己决定。—— 落款：一个知道你母亲秘密的人。”

沈织盯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