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绣样，真残片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

冯文渊抱着那个木盒，退到墙角，脸上的镇定终于崩开一道裂缝。他没想到顾云飞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自己的底细会在短短十几分钟里被查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可对上顾云飞那双冷沉的眼睛，所有话又咽了回去。

沈织站在原地，盯着冯文渊手里那个木盒，心里翻江倒海。她方才差一点就信了他的话，信了他编造的母亲与走私团伙的往事。那一刻她几乎是动摇了，甚至觉得母亲的形象在自己心里摇摇欲坠。

可那都是假的。

“周崇让你来的？” 沈织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却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怒意，“他到底想要什么？”

冯文渊低着头，不敢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周副总…… 他想找一件你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跟我说透，只说是一块老绣布，缝得密密实实，里面好像夹着什么。”

沈织心头一跳。

“假绣样只是想骗你把你手里那块真残绣拿出来。” 冯文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疲惫，“你手里的残绣，才是他真正盯上的目标。我今晚只想拿它交差，没想到你会这么警觉。”

沈织缓缓攥紧手里的防水袋，那块残绣，贴身放着，还带着她的体温。她以为它只是母亲遗物中再普通不过的一角，如今才明白，它可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残绣里夹着什么？” 沈织追问。

“我不知道。” 冯文渊摇头，“周副总不肯说，我也没敢深问。只知道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他愿意花大价钱养着我，就为了等这一晚。”

顾云飞上前一步，挡在沈织和冯文渊之间，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周崇派你来的事，有没有证据？录音、转账记录，能留多少是多少。”

冯文渊犹豫着，脸色发白。他显然清楚，一旦把证据交出去，就等于彻底得罪周崇，往后在这座城市再无立足之地。可眼下他被堵在仓库里，想走也走不了。

“我给。” 冯文渊终于松口，从怀里摸出手机，“周副总给我转了三次钱，账户记录都在。他安排我接近你的事，有几条通话录音，我也存着。你放我走，我把这些都给你。”

顾云飞没有立刻答应，看向沈织。

沈织心里转了几转。冯文渊只是个被利用的卒子，留着他没有太大价值，但他手里那份证据，却能坐实周崇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她点了下头。

“证据留下，你走。” 沈织说，“但今晚的事，你回去怎么跟周崇交代，自己掂量。”

冯文渊如蒙大赦，连忙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一份份传给顾云飞，然后抱着那个木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仓库，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织靠在锈迹斑斑的货架旁，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半天的肩膀这才一点点松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水袋，指尖轻轻抚过那块残绣。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织低声问，“残绣里真的夹着东西？”

“拆开看看就知道。” 顾云飞走上前，从随身带的工具里取出一把小小的裁纸刀，递给她，“这块绣布叠得密密实实，边缘走线完整，不像单纯的一块边角料。”

沈织接过裁纸刀，在仓库的灯光下，小心地沿着残绣边缘的针脚，一点一点挑开。缠针绣法的线很密，她拆得很慢，生怕弄坏里面的东西。

针脚一根根散开，绣布翻开，露出里面一层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张薄薄的、发黄的纸片，叠得四四方方，边缘已经脆化，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沈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片上是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

“江边老宅，蓝布包，存于戏台夹墙。钥匙交我女。”

沈织盯着这行字，心口狠狠一震。

母亲留下的线索。江边老宅，戏台夹墙，蓝布包。她转头看向顾云飞：“江边老宅，指的是哪里？”

顾云飞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老戏台后面，沿江往南走，确实有一栋废弃的老宅，以前是旧商会会长的宅子，荒了很多年。你说的戏台夹墙，如果指的是老戏台，那东西可能就藏在戏台墙体里面。”

沈织捏着那张脆化的纸片，指尖微微发颤。母亲留了线索给她，那件藏在戏台夹墙里的蓝布包，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能让周崇费尽心机，能让母亲生前把它藏得这样隐秘？

“我们今晚就过去看看。” 沈织抬头看向顾云飞。

“现在？” 顾云飞看了她一眼，“夜深了，周崇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他今晚等不到冯文渊回信，很快就会发现计划败露，到时候一定会抢先一步去找戏台夹墙里的东西。”

沈织明白他的意思。事不宜迟，越是拖，变数越多。

两人立刻动身。顾云飞的助理留在仓库附近望风，沈织和顾云飞沿着江边小路，摸黑往老戏台方向赶。夜风裹着江水潮湿的气息，路边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投下浓重的阴影。

老戏台年久失修，木质结构斑驳，戏台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大牌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两人绕到戏台后方，贴着墙壁细细摸索。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沈织的手指一路顺着墙体移动，直到摸到一块明显松动的青砖。

她心头一紧，用力一按，那块青砖竟向内凹陷，露出一个窄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蓝布包。

沈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蓝布包取出来。布包入手，里面是硬邦邦的一小块，不知装了什么。她拉开布包一角，借着月光，看见里面裹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还有一本泛黄的、薄薄的小册子。

她正要翻看那本小册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顾云飞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

沈织下意识把蓝布包揣进怀里，两人迅速退到戏台侧面的阴影里。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见几个黑影从巷口摸过来，直直朝着老戏台方向走。

最前面那个人的身形，她认得。

周崇。

他竟亲自来了。

沈织心头猛地一沉，手指死死攥住怀里的蓝布包。只差一步，若是再晚片刻，这东西就会落在周崇手里。

周崇带人走到老戏台前，正要让人搜查，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扫向沈织和顾云飞藏身的阴影方向。

四目相对，夜色里，两人撞了个正着。

“沈织。” 周崇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丝阴冷，却没有半分意外，“动作倒是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把东西交出来，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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