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绣上名单

深夜的文创巷，风声穿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压低声音在耳边低语。

周崇的身影立在巷口的光晕边缘，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堵住了向外撤退的通道。他没有急着往前冲，目光越过众人，牢牢落在已经掀开盖子的铁皮保险箱上，视线扫过那半套江城十二景绣品时，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贪婪。

“我算准了你一定会来。” 周崇慢悠悠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扩散开来，“苏曼和你说了保险箱的位置，你不可能忍住不来一探究竟。我故意放你们顺利挖到箱子，就是等着这一刻。不亲眼看见里面全部东西，我始终不放心。”

沈织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保险箱上方，把绣品和文件护在身后。指尖触到绣布细密的针脚，那些红线绣出来的人名像是烧在布面上的印记，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顾云飞迅速侧过身，将沈织半护在身后，抬手给放哨的助理递了一个眼神。分散在屋顶、巷侧阴影里的几个人悄悄收拢，形成一道单薄的防线，挡在周崇一行人前面。

“周崇，证据已经在我们手上。” 顾云飞的声音冷静平稳，没有半分慌乱，“图纸、收据、录音磁带，还有这份绣出来的名单。只要我们把东西上交，当年你父亲串通多人违规征地敛财的事情，根本藏不住。你现在收手，还有余地。”

“余地？” 周崇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脸上满是讥讽，“顾总，你还是太天真。你以为这份名单交上去，事情就会简单了结？绣布上面那些名字，不少人如今依旧身居要位，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捅出去，倒下的不只是我们周家，还有一大片人。他们不会允许这份绣品流出去。”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沈织心头。

她刚才只看见名单，只意识到这是母亲留下的重磅底牌，却没有深想背后牵扯的体量。母亲当年明明可以只保存图纸收据，为什么还要耗费大量时间，用缠针绣，把所有人名绣在绣品背面？

“我母亲早就料到会这样，对不对？” 沈织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那块绣布上，“她把名单绣进绣品，不是单纯用来举报，是自保。一旦她出事，绣品曝光，所有人都要被牵连。所以这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没错。” 周崇点头，语气阴冷，“当年我父亲就是被这份绣品逼得束手束脚，才铤而走险。沈玉蓉手上握着这张底牌，他不敢轻易直接下手，只能先散播谣言，一点点毁掉她的名声，再找机会把绣品抢过来。可惜，她藏得太好，直到意外发生，我父亲到死，都没能找到这个保险箱。”

沈织攥紧拳头。原来母亲当年的步步小心，不是小题大做，她对抗的从来不止周家父子，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东西交出来。” 周崇抬了抬手，身后的人开始缓步逼近，“把文件、磁带，还有这块绣布全部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不再针对文创巷，不再推动拆迁。整条巷子原样保留，你和陈爷爷他们，都能继续在这里生活。”

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

沈织身边几个助理神色微动。保住文创巷，本来就是他们最初的目标。

顾云飞立刻出声提醒：“别信他的话。东西落到他手里，所有证据都会被销毁。承诺随时可以作废，到时候我们没有任何筹码。”

沈织很清楚这一点。周崇的承诺一文不值。可她同时也明白，一旦这份绣布上交，掀起的风波会远超想象，巷子里这些安稳度日的街坊，很可能被卷入这场巨大的漩涡。母亲当年迟迟没有把东西直接上交，恐怕也是顾虑到这一层。

“周崇，你想要绣布和证据，可以。” 沈织忽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我们谈条件。第一，书面承诺永久停止文创巷拆迁改造项目，由第三方公证；第二，不能再骚扰巷子里任何一户居民，陈爷爷、苏曼，还有所有手艺人，都不能被报复。”

周崇眯起眼，打量沈织：“你想用这些东西，换整条巷子的安稳？”

“是。” 沈织直视他，“证据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交给住建局老领导，直接递交纪检。鱼死网破，谁都讨不到好处。你想要抹平当年的旧账，就要接受我的条件。”

周崇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他很清楚，沈织说得出做得到。一旦证据流出，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可以。” 周崇缓缓吐出两个字，“我答应。但我要亲眼看着东西到我手上。”

“不行。” 顾云飞立刻反对，“一手交东西一手交公证文件，文件不到，东西不会给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沈织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要和他交易。当年沈玉蓉不是想拿绣品谈判，她是在保护巷子里的普通人。一旦证据落到周崇手里，他会直接销毁，转头继续推进拆迁。另外，名单里还有一个人，是顾云飞的长辈。】

沈织瞳孔猛地一缩，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顾云飞。

顾云飞察觉到她骤然变化的神情，低声问：“怎么了？”

沈织握着手机，指尖发凉。短信里的一句话，彻底打乱了眼前的局面。名单里，有顾云飞的长辈？

她下意识看向保险箱里那块绣布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难怪很多事情她想不通，难怪顾云飞一开始是项目负责人，却一次次出手帮她，他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简单。

周崇捕捉到沈织一瞬间的失神，立刻抓住机会，沉声下令：“动手！别跟他们耗了！”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顾云飞来不及追问沈织怎么了，第一时间把她护到身后，指挥助理迎上去阻拦。夜色里，混乱瞬间爆发，争执声、推搡声在老槐树底下响起。

一个男人绕过防线，伸手就要去抓保险箱里的绣布。沈织快步上前，一把将那块绣布抓在手里，连同图纸和磁带一并抱起来。

“分开走！” 沈织冲着顾云飞大喊，“绣品和文件我带走，你拖住他们！我们之前约定的地点汇合！”

顾云飞心头一紧：“沈织，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 沈织咬咬牙，借着槐树粗壮树干的遮挡，转身朝着巷子深处的岔道跑去。那条岔道通往巷后的河道，有小船停靠，是之前提前想好的备用逃生路线。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周崇看见沈织抱着东西突围，怒火暴涨，甩开身前阻拦的人，追了上去。

顾云飞想要跟上，却被两个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他眼睁睁看着沈织的身影拐进岔巷，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沈织抱着沉甸甸的绣品和文件，拼命往前跑，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河道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前方已经能看见河岸边拴着的小木船。

只要上船，顺着河道离开，就能暂时甩开周崇。

可她脑子里反复回荡那条短信。名单里，有顾云飞的长辈。

顾云飞知道这件事吗？他之前帮自己，到底是真心想保住巷子，还是另有别的目的？无数疑问一股脑涌上来，搅得她心神大乱。

身后周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织冲到岸边，伸手解开船绳，正要跳上船，一道黑影从岸边的芦苇丛里站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不是周崇。

男人穿着深色外套，脸上大半被阴影遮住，声音低沉沙哑。

“把江城十二景的绣布给我。”

沈织猛地停住脚步，后背抵到船身，抱着绣布的手臂收得更紧。

暗处，居然还有第三个人，一直等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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