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保险箱的另一面

车厢里原本还在低声商量的话音戛然而止。

沈织捏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她把手机转向顾云飞和苏曼，两人看完短信，脸色接连沉了下去。

“是谁发的？” 苏曼声音紧绷，“知道我们打算去老槐树底下开保险箱这件事的，刚才在档案馆里只有我们三个，周崇那边只知道保险箱在老槐树下，未必清楚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顾云飞放慢车速，平稳靠边停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条短信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有两种可能。” 他冷静分析，“第一，是周崇故意发来的心理战，想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警告吓住沈织，让我们不敢去取证据。第二，还有第三方，一直藏在暗处，既不属于我们，也不属于周崇，清楚当年所有内情。”

沈织反复读着短信内容。对方说，保险箱里除了证据，还有别的东西，一旦打开，所有人都会被拖进泥潭。

她下意识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铜钥匙。这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是母亲拼死藏起来的。母亲留下册子，留下绣片线索，费这么大功夫把贪腐证据妥善保管，难道里面真的还有别的不能见光的秘密？

“当年你和我母亲共事的时候，有没有听过别的传言？” 沈织看向苏曼。

苏曼皱紧眉头，仔细回想很久，缓缓摇头。

“我只知道沈玉蓉收集图纸、收据，偷偷录了磁带，是为了揭发周崇父亲违规征地敛财。当年她跟我聊天，从来没有提过保险箱里面还有其他东西。那段时间她一直很焦虑，说怕东西落到周家人手里，会惹来杀身之祸。” 苏曼顿了顿，“如果短信不是周崇的诡计，那这个第三方，会是谁？”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车窗外车流缓缓驶过，隔着车窗，能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沈织把手机锁屏，心里的犹豫一点点冒出来。她想要拿到证据，替母亲洗清当年被泼的脏水，保住文创巷。可如果打开保险箱之后，会引出更可怕的麻烦，她还要坚持吗？

顾云飞看出她心里的挣扎，轻声开口：“选择权在你手里。我们可以暂时不去，先查这个发短信的人是谁；也可以按原计划行动，做好万全准备。但你要想好，一旦决定打开保险箱，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沈织沉默了很久，脑海里闪过母亲那张温柔的脸，闪过陈爷爷、巷子里那些守着老手艺的街坊，还有文创巷即将被推倒的老房子。

她不能退缩。

“我要去。” 沈织抬眼，眼神坚定，“不管里面藏着什么，都是母亲当年亲手锁进去的。我是她女儿，我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周崇盯着这么多年，就是怕里面的东西曝光。我们越是害怕，他就越能如愿。”

苏曼叹了口气：“既然你下定决心，那我们就仔细安排。老槐树在文创巷正中，白天巷子里人多眼杂，周崇肯定安排了眼线蹲守，夜里是最好的时机。但夜里巷子灯光差，更容易被埋伏。”

顾云飞拿出手机，调出文创巷的平面图。

“我这边安排四个可靠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在外围巷口巡逻，留意陌生车辆和周崇的人手；另一组守在老槐树附近的屋顶，居高临下放哨。挖掘工具我提前让人准备好，轻便静音，不会闹出太大动静。拿到东西之后，我们不回工作室，直接驱车去找那位住建局的老领导。”

他停顿一下，补充一句：“另外，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就做备份，原件和复印件分开存放，防止被人一锅端。”

这个方案稳妥很多。几个人又敲定细节，约定在凌晨两点动手，那是整条巷子人睡得最沉、防备最低的时候。

车子重新启动，顾云飞先把苏曼送去一个安全的临时住处，避免苏曼继续跟着他们，被周崇的人盯上。分开前，苏曼拉住沈织的手。

“沈织，万事小心。当年的事，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如果真的遇到控制不住的局面，优先保全自己，证据是次要的。”

沈织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苏曼阿姨。”

送走苏曼，车上只剩下沈织和顾云飞两个人。车厢里安静下来。

顾云飞侧头看她，注意到她一直紧绷的侧脸。

“害怕？” 他低声问。

“有一点。” 沈织没有掩饰，“我不怕周崇，我怕保险箱里的东西，会颠覆我对母亲所有的印象。我记忆里的她，只是一个安安静静刺绣的匠人。”

顾云飞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动作克制温柔。

“就算真相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也不代表她做错了。当年她孤身一人对抗周家，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沈织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没有回工作室，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民宿暂时落脚，等待深夜来临。顾云飞一直在和助理线上对接，确认人手就位，工具准备妥当，实时盯紧文创巷附近的监控和周崇手下的动向。

沈织把蓝布包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再次拿起那本泛黄的小册子，一页页重新翻看。之前她只看懂了里面的交接记录，此刻静下心，对照苏曼说的往事，那些晦涩的记号慢慢有了解释，每一个代号，对应一笔周家的违规款项。

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句 “江城十二景，最后一景，不在绣上，在钥匙里” 再次映入眼帘。

她之前以为这句话指的是装证据的保险箱，可现在那条警告短信冒出来，她不由得猜想，所谓最后一景，会不会就是短信里说的，那另外一样东西？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

凌晨一点四十分。

顾云飞的消息发来：外围人员全部就位，文创巷暂时没有发现周崇的人埋伏，巷子里大部分住户已经熄灯。

两人动身，换乘一辆不起眼的黑色 SUV，绕远路，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慢慢驶向文创巷。

车子停在巷子外面五百米的僻静路口，熄火关灯。两人下车，沿着围墙阴影，步行摸进巷子里。

深夜的文创巷和白天完全不同，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蒙。两侧老屋子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空气里混着老木头、青苔和淡淡的草木气息。

那棵百年老槐树就在前方，粗壮的树干撑开巨大的树冠，枝叶层层叠叠，在地上投下大片浓黑的影子。

放哨的助理从阴影里走出来，压低声音汇报：“一切正常，刚才巡查一圈，没有发现陌生人。”

顾云飞抬手示意其他人分散到各个点位警戒。

沈织走到老槐树根部，蹲下身。树根虬结，深深扎进泥土里，地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按照苏曼说的位置，保险箱埋在主根旁边半米深的土里。

助理拿出静音小铁锹，轻轻拨开表层泥土。泥土潮湿松软，一点点往下挖。

没过多久，铁锹碰到了坚硬冰冷的金属面。

“找到了。” 助理低声说。

沈织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众人小心清理开周围的泥土，一个半人长、锈迹斑驳的老式铁皮保险箱完整露出来。箱体上面锁孔的位置，大小和她手里那枚铜钥匙完全吻合。

沈织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从蓝布包里取出铜钥匙。

她蹲在保险箱前面，对准锁孔，慢慢把钥匙插进去。指尖微微用力，顺时针一转。

“咔哒。”

一声清脆轻响，锁开了。

沈织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掀开保险箱的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泛黄的纸质文件，是当年的规划图纸、收款收据，还有一个老旧卡带录音机，磁带就放在机器旁边。这些，就是苏曼提到的证据和录音。

而在证据的旁边，单独放着一个黑色油布包裹，裹得严严实实。

沈织的目光落在那个油布包上，心头猛地一跳。

短信里说的，保险箱里另外一样东西，就是它。

她迟疑片刻，伸手，轻轻解开油布捆着的绳结。

油布一层层铺开，里面不是文件，不是别的，是另外半套江城十二景的绣品。

绣布比她手里那一小块残绣完整得多，上面的针脚依旧是熟悉的缠针绣，绣的是十二景里最后两景。可不一样的是，绣布的背面，密密麻麻，用极细的红线绣着一串一串的人名。

沈织盯着那些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名字里面，除了周崇的父亲，还有好几个当年参与项目审批的领导。

而在绣布最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红字，是母亲的批注：若我遭遇不测，此绣，是保命符，亦是催命符。

就在沈织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周崇阴冷的声音，穿透夜色，直直砸过来。

“沈织，恭喜你，终于打开保险箱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巷口。

周崇带着一群人，站在路灯之下，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

“等你打开它，我才好把里面所有东西，一起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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