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茶舍坦白

沈织没有推掉秦照的约。

中午，老茶舍二楼那间靠窗的雅间，竹帘半卷，茶香袅袅。秦照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沏着一壶普洱，看见沈织进来，他示意她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替她斟了一杯茶。

沈织落座，没有碰那杯茶，直直看向他：“秦叔，你约我来，是想跟我说底账的事？”

秦照握着茶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沈织，我先跟你认个错。那张写着我的名字的纸，我看到了。魏老二交出来的底账，何队查的那家公司，我都清楚。”

沈织心头一跳，没有接话，静静等他往下说。

“那家公司，确实跟我有关。” 秦照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我早年在城建系统，跟一个姓陆的合伙做过项目，那个陆老板，当年替周崇父亲走账，用的就是这家公司。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背着我做了什么，等我发现那笔钱是从沈家老宅的假债里走出来的，已经晚了。”

他抬眼看向沈织：“我当年退了那个项目，跟陆老板断了往来，也因为这个，得罪了周家，才被调离了城建口。这些年我查这桩旧案，一半是想给你母亲一个交代，另一半，是想洗清我自己身上那笔说不清的账。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些，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不会因此看轻我。”

沈织看着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下。她看得出秦照这番话没有作伪的痕迹，可母亲那句不要轻信熟人，始终压在她心头。

“那底账背后，到底是谁在主使？” 沈织问。

秦照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层叠的屋脊上：“魏老头背后递话的人，我查了这么久，只查到一个影子。那个影子，用一家早就注销的公司做掩护，所有往来都走现金，不留账目。但有一点我敢肯定 —— 那个人，和当年逼你母亲签下假债、抵掉老宅的，是同一批人。”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 沈织追问。

秦照沉默片刻，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沈织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头发灰白、穿着考究的老人，站在一处院落门口，背影透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这个人是当年城建系统的***，姓邱，早就退了，但门生遍布，能量极大。” 秦照说，“魏老头、陆老板，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当年沈家老宅的假债，文创巷的强征，最后拍板做成的，大概率都是他。”

沈织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凉。邱姓老人。这个名字，白婆婆的名单上没有，何队查的材料里也没有。它像是被刻意从所有记录里抹去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有证据吗？” 沈织问。

“我一直在找，但没有找到能直接钉死他的东西。” 秦照摇头，“他做事太干净，所有脏活都让下面的人去办，自己从不出面。这些年，他把所有知情的人，要么打发走，要么封了口。”

沈织握着那张照片，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终于看清了这桩旧案真正的主使，可看清之后，反而觉得更加无力。一个人手眼通天到能把自己从所有记录里抹去，她要拿什么去撼动他？

“那你还愿意帮我查下去吗？” 沈织抬眼看向秦照。

秦照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沉静的光：“我查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不会放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姓邱的势力盘根错节，这条路，可能比你想的还要难走。你要想清楚，值不值得。”

沈织没有犹豫，声音平稳：“值不值得，我早就想清楚了。我母亲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我不会让它永远埋在河里。”

秦照看着她，良久，轻轻点了点头。他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竹帘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又极快地远去。秦照神色微变，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竹帘往外看。

楼下茶舍门口，一个穿着灰外套的身影，正快步往街对面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有人跟着我。” 秦照脸色沉下来，回头看向沈织，“沈织，你先走，从后门走。姓邱的人，恐怕已经盯上我了。今天这番话，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沈织心头一紧，站起身：“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打算。” 秦照目光沉定，“你先回去，稳住局面。何队那边的材料，我会想办法推动。姓邱的既然沉不住气派了人，就说明他开始慌了。”

沈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一直拿不准该信秦照几分，可此刻他看着窗外那个消失的身影，眼底那份决然，不像伪装。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从后门离开。走出茶舍后门，顾云飞的车已经停在巷口。沈织快步上车，把那几句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顾云飞。

顾云飞听完，神色凝重：“邱姓老人，城建口的***。这个人，我好像有印象。”

“你认识？” 沈织问。

“我大伯顾振山，当年在城建系统的时候，顶头上司，似乎就是姓邱。” 顾云飞缓缓开口，“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桩旧案，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盘根错节。”

沈织心头一震。邱姓老人，顾云飞大伯的顶头上司。这一条线，竟又和顾家缠到了一起。

她望着车窗外飞掠的街景，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沉。母亲当年面对的那张网，远比她以为的要深、要广。而她，才刚刚触到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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