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线缺口

离开茶舍，沈织和顾云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顾振山的住处。

顾振山正在屋里整理旧物，看见两人进来，微微一愣。沈织没有绕弯，把秦照说的那番话，连同那张邱姓老人的照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顾振山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姓邱的，叫邱正铭。当年我在城建系统，他是主管规划的***。文创巷那片区的规划，就是他一手拍板定的。”

“他当年，跟周崇父亲是什么关系？” 顾云飞问。

顾振山想了想：“周崇父亲是邱正铭手底下的棋子。明面上，周家出面征地、谈补偿，暗地里，拍板的、拿大头的，都是邱正铭。周家替他挡在前面，出了事，周家担，好处，邱正铭拿。”

沈织心里一沉。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崇父亲那样有恃无恐，为什么母亲当年拼死拿到的证据，只能对准周家父子，却始终动不了真正的幕后之人。因为那个人，从头到尾都藏在阴影里，让周家替他挡了所有的风。

“你手里，有没有关于邱正铭的东西？” 沈织问。

顾振山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到里屋，打开一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从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拆开，取出几张泛黄的文件，递到沈织手里。

“这是我当年留的底。” 顾振山声音低沉，“邱正铭拍板文创巷规划的时候，有几份批示，是用他的私人章签的，没走正式流程。我留了复印件。还有一份，是当年项目收益分配的账目草稿，虽然不完整，但能看出大头的去向。”

沈织接过那几张纸，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轻轻抚过。批示的落款，用私人章盖着邱正铭三个字，笔迹苍劲。这份东西，比白婆婆的名单、魏老头的底账，都更靠近那个藏得最深的人。

“有了这些，能不能撼动他？” 沈织抬眼问。

顾振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叹了口气：“邱正铭退了很多年，门生遍布，人脉极广。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当年签过字，要坐实他收了钱、指使了人，还差关键的物证。光靠这几张纸，未必能把他拉下来。但至少，是个缺口。”

沈织点头，把文件小心收好。她心里清楚，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近邱正铭的线索，哪怕只是条缝，也要先撬开再说。

当天傍晚，何队那边传来消息，立案的复核材料，被人以 “证据不足” 为由打了回来，理由是笔迹鉴定意见书属个人初步意见，不具备司法效力，需要补充正式鉴定。何队说，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施压，拖时间。

“正式鉴定要走流程，最快也要两三周。” 何队在电话里说，“这段时间，材料压着，邱正铭那边，很可能已经收到风声了。”

沈织握着电话，指尖微微收紧。她心里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邱正铭既然已经让魏老头、魏老二接连出事，下一步，很可能会直接冲着他们这几个拿着证据的人来。

挂了电话，沈织正要和顾云飞商量对策，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语气却熟悉得让人发冷：

沈织，你查得越深，陷得越深。邱正铭不是你一个人能动得了的。收手，文创巷还能保住；再查下去，你身边的人，一个都别想安宁。

又是那句收手。沈织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她几乎能透过文字，看见电话那头那个藏了二十年的影子，正一点一点收紧那张网。

她抬起头，看向顾云飞：“邱正铭，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了。”

顾云飞神色沉下来：“他既然敢发这条短信，就说明他不在意暴露自己。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吓住我们，让我们在拿到正式鉴定之前，先自己乱了阵脚。”

沈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他有他的门生，我有我的证据。正式鉴定要两三周，那我们就想办法，在这两三周里，先把能钉死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攥到手里。”

她低头，看着顾振山交出来的那份批示复印件，又想起白婆婆的名单、魏老头的底账、苏老的鉴定意见。这些零散的线索，像一根根细线，只要串起来，未必不能织成一张网。

夜色沉下来，巷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沈织把那些文件收好，望向窗外，轻声说：

“妈，你当年没能扳倒的人，我替你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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