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月白短袄

沈织没有立刻答复江聿。

她将那件月白短袄小心收好，只说会考虑，请江聿先回去。江聿也不急，留下名片，说想好了随时联系，便告辞离开。沈织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

她回到灯下，重新展开那件月白短袄，仔细端详。针脚确实是沈家绣庄的缠针，做派也对，连盘扣的样式，都和太姥姥惯用的手法一致。可她心里清楚，一件旧衣裳，说明不了全部。江聿开锦堂，身后有资本，今天说得再恳切，商场上的话，谁也不敢全信。

“我先去核实一下，这件短袄的来历。” 沈织对顾云飞说，“还有江聿这个人，他的祖母，是不是真的是沈家绣庄的老主顾。”

顾云飞点头：“我已经让人查了。江聿的履历，看着干净，海归，做服饰起家，锦堂这几年做得有声有色。他祖母那边，正在核，应该很快有消息。”

第二天，顾云飞带回了调查结果。江聿的祖母，确实姓沈家绣庄的老主顾，早年常来定制衣裳，和太姥姥有过往来。那件月白短袄，也从江家旧宅的相册里找到了佐证 —— 有一张几十年前的老照片，一位年轻的妇人穿着月白短袄，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正是江聿的祖母。

“短袄是真的，江聿的祖母，也确实是沈家绣庄的旧客。” 顾云飞说，“从这一点看，他对沈家绣庄的手艺，应该是有真感情的。”

沈织握着那张老照片的复印件，指尖在照片上那位年轻妇人的身影上轻轻抚过。她忽然觉得，这门手艺的牵连，比她想得还要深。几十年前，太姥姥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衣裳，穿过的人、留下的情分，如今竟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找上了门。

“那锦堂的资本背景呢？” 沈织问。

“江聿自己出资占大头，另有几个投资人。” 顾云飞说，“其中一家，是城东的置业公司，背后多少和文创巷那片地的开发，沾点边。这一点，你得留神。江聿这个人或许真诚，可锦堂背后的资本，未必没有别的心思。”

沈织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江聿这个人，她可以试着信几分；可锦堂背后的资本，她不能不多留个心眼。她决定，先不急着答应合作，也不急着拒绝，而是顺着母亲留下的那条苏姓批注，先把沈家绣庄自己的根基，一寸一寸立起来。

当晚，她翻出那本客录，找到母亲批注的那个苏姓名字，又联系了苏曼。苏曼接到她的电话，听她问起早年沈家绣庄的一位苏姓老主顾，沉默了片刻，说：“你说的这个人，我倒是有点印象。他是我父亲早年的故交，姓苏，叫苏鹤年，年轻时是城里有名的布商，和沈家绣庄来往很深。”

苏曼顿了顿，又说：“苏鹤年早就不在城里了，退到南边去了。不过他有个女儿，前些年回城，开了一家面料铺子，就在城南老街。你要是想续上这条线，可以去找她。”

沈织记下那家面料铺子的地址，道了谢。她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那条路，渐渐清晰。沈家绣庄要重新立起来，光靠她一个人和一双手还不够，得把沈家旧日的人脉，一样一样接续回来。苏鹤年这条线，或许就是其中的一环。

第二天上午，沈织去了城南老街那家面料铺子。铺子门面不大，挂着老式的木招牌，写着苏记布庄。她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抬起头，正是苏鹤年的女儿，苏秀。

沈织报了身份，又提起母亲的批注和苏鹤年。苏秀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光：“沈家绣庄的传人？我父亲生前，常念叨沈家绣庄。他说，当年城里最好的料子，都是要拿去给沈家绣庄做衣裳的。我父亲走后，我还想着，这手艺怕是断在谁手里了，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两人相谈之下，苏秀当场拍板，愿意把苏记布庄的好料子，优先供给沈家绣庄，还说要是沈织愿意，她可以帮忙，把父亲当年攒下的、和沈家绣庄有往来的一些老主顾的关系，一一接续起来。

沈织心里一暖，郑重道谢。从苏记布庄出来，她手里多了一卷上好的料子，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的路上，又添了一根实实在在的支柱。

回到老宅，顾云飞已经在等她。他递过一份东西，是一份拟好的合作协议，措辞严谨，把沈家绣庄的招牌、手艺归属，都做了明确约定。顾云飞说：“你要是想跟锦堂谈，就拿着这份协议去。招牌和手艺，只能姓沈，这个底线，一步都不能退。”

沈织接过协议，细细看了一遍，抬眼看向顾云飞，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这个人，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替她把该想的前一步想好。

“顾云飞，” 她轻声开口，“谢谢你。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顾云飞看着她，眼底带着温和的光：“你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后。”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沈织握着那份协议，又摸了摸怀里那件月白短袄，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沈家绣庄，要在这条巷子里，重新立起一块响当当的招牌。而这条路，她会和眼前这个人，一起走下去。

就在这时，沈织的手机响了。是江聿发来的消息，简短一行字：沈小姐，锦堂下周在城中有场服饰展，想请您来坐坐，见见几件真正的沈家绣庄老物件。若有兴趣，我可以带您看看。

沈织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一分。锦堂手里的沈家绣庄老物件？江聿手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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