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匾下之约

第二天下午，江聿依约登门。

他没有穿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只着一件素净的衬衫，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进了老宅院子，他没有急着进屋，先站在绣坊门口，仰头，端端正正地看了那块重挂的旧匾很久。

“沈氏绣庄。” 江聿轻声念着那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这四个字，我找了很多年。我祖母在世时，常念叨沈家绣庄，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针线。我开锦堂，一半是想把祖母念了一辈子的手艺，重新立起来。”

他转头看向沈织：“沈小姐，我说句实话，我前几次来，是带着商人气的。可站在您这块匾下，我忽然觉得，沈家绣庄四个字，不该被商场上那点算计给玷污了。”

沈织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江聿从皮箱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这是合作书第四版。我改掉了所有涉及招牌和手艺权属的条款，只留一件事 —— 锦堂出资，为沈家绣庄做推广、接渠道，让沈家绣庄的作品，能走进更多人的日子。招牌姓沈，手艺归您，锦堂只做搭台子的那个。”

沈织接过那份文件，没有急着翻看，先递给了身边的顾云飞。顾云飞接过去，一页一页细看，不时与沈织交换一个眼神。看到最后，他合上文件，朝沈织点了点头。

“条款干净，招牌和手艺的权属，都守住了。” 顾云飞说，“锦堂只出钱、出渠道，不插手沈家绣庄的经营。”

沈织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却没有全松。她抬眼看向江聿：“江先生，我可以签这份合作书。但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 沈家绣庄的手艺，我只会按沈家的法子来做，不掺假、不赶工、不迎合。您要是哪天觉得这买卖不合算，想撤，随时可以撤。我不会为了多挣钱，把太姥姥传下来的手艺给改了样。”

江聿听了，反而笑了：“沈小姐，我要的就是您这份底气。锦堂搭台子，唱戏的始终是沈家绣庄。您肯签，是给我祖母念了一辈子的那份手艺一个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

沈织想了想，提笔，在那份合作书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江聿也签了字，两人各自收好一份。签完，江聿没有久留，说他这就回去安排推广的事，又补了一句：“沈小姐，锦堂在城中心有一场秋冬展，下月中旬。我想把沈家绣庄的作品，作为压轴的专场推出去。届时，还请您亲自到场。”

沈织应下。江聿走后，顾云飞站在绣坊门口，看着那块旧匾，说：“锦堂的渠道不浅，江聿肯用压轴专场推沈家绣庄，是真心想把这门手艺立起来。这条路，总算走对了。”

沈织点点头，心里却还有一层计较。江聿这个人，她愿意信几分，可锦堂背后的资本，她始终没有完全放下心。她想了想，说：“合作是签了，但沈家绣庄的根，还得攥在咱们自己手里。那批作品，我要亲自把关，一件都不能让锦堂改了样。”

接下来几天，沈织闭门赶工，照着太姥姥的秘录，把那批参展的作品，一件一件重新打磨。苏秀送来的上好料子，被她裁成了几件新式的旗袍和短袄，绣样用的是太姥姥传下的缠针，配色却更贴合当下的审美。那幅文创巷绣图，也被她重新绣了一版，针脚更细，色泽更润，挂在绣坊里，成了压箱底的招牌。

江聿那边，动作也快。锦堂的推广铺开，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的消息，在城里传开。不少人循着名头，找到老宅，问能不能定制衣裳。绣坊门口，渐渐热闹起来。

这天傍晚，一位衣着素净、气质文雅的中年妇人，走进绣坊。她没急着看衣裳，先抬头看了看那块旧匾，又看了看墙上那幅文创巷绣图，轻声说：“沈家绣庄，果然重新立起来了。我年轻时，穿过沈家绣庄的衣裳，那是件藕荷色的真丝旗袍，穿了一辈子都舍不得丢。”

沈织心头一动。藕荷色真丝旗袍，她想起周老太太收着的那件太姥姥做的旧衣，也是藕荷色的。她抬眼看向那位妇人，问：“阿姨，您那件旗袍，还在吗？”

妇人眼里带着一丝怀念：“在。我收得好好的，一直舍不得穿。听说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了，我就想着，来看看，能不能请人，照当年的样子，再做一件。”

沈织心里一暖，应下了这桩定制。她送走那位妇人，站在绣坊里，望着门楣上那块旧匾，忽然觉得，沈家绣庄这四个字，正在一点一点，重新走进这座城里的人心里。

夜里，顾云飞来老宅，见她还在灯下赶工，没有催她歇息，只在一旁，静静陪着她。沈织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顾云飞，我总觉得，这条路才刚走起来，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顾云飞看着她，眼底带着温和的光：“长才好。往后每一天，我都在。”

沈织心里一暖，低下头，没有让顾云飞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灯影下，两人靠得很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动，像是也在为这重新立起的沈家绣庄，感到欣慰。

就在这时，沈织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短一行字，却让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沈织，沈家绣庄立起来了，恭喜。可你要当心，那块旧匾底下，藏着一件不该被翻出来的旧事。有人正盯着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的动静，等着你把这件旧事，自己翻出来。

沈织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旧匾底下，藏着不该被翻出来的旧事？她抬眼，望向绣坊门楣上那块刚刚挂起不久的旧匾，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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