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匾后旧痕

那条短信，沈织没有声张，只一个人，夜里又在绣坊里坐了很久。

她望着门楣上那块重挂的旧匾，心里反复琢磨那行字 —— 旧匾底下，藏着不该被翻出来的旧事。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把这块匾仔细看一遍。

夜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沈织搬了把梯子，架在绣坊门口，借着手机的光，一寸一寸地查看那块旧匾。匾是上好的老木，漆面斑驳，正面沈氏绣庄四个字苍劲依旧。她看了背面，木面平整，看不出异样。正要下来，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匾额右下角的榫接处 ——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不像是年久开裂，倒像是被人刻意留出来的。

沈织心里一动，伸手，轻轻按了按那道缝。木板纹丝不动，可那道缝里，却透出一线极暗的颜色，像是夹着什么东西。她小心地，用一枚薄薄的针，顺着那道缝，一点一点地挑。缝里的东西慢慢露出一个角，是一角泛黄的绢布。

沈织屏住呼吸，把那角绢布小心抽出来。绢布不大，卷成细条，展开，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行小字 —— 沈家绣庄，承贵人厚恩，绣城图以报。贵人蒙难，庄亦牵连，此志永志，不得外泄。

落款处，是太姥姥的名字。

沈织握着那角绢布，指尖微微发凉。这行字，和程婆婆说的那段旧事对得上 —— 太姥姥年轻时替一位贵人绣城图，贵人获罪，沈家绣庄也受了牵连。可太姥姥把这句话，用这样隐蔽的方式，藏在了旧匾的榫缝里，还特意写明不得外泄。她到底在忌惮什么？

沈织把那角绢布小心收好，又把旧匾原样挂回去。她坐在灯下，看着那角绢布上的字，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沉。那位获罪的贵人，究竟是谁？沈家绣庄因他受了牵连，又藏着怎样的忌讳，让太姥姥连一句话，都不敢明着留下？

第二天，沈织拿着那角绢布，去老绣坊街找程婆婆。程婆婆见了那角绢布，神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这是太姥姥的手笔。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那时候绣庄正难，太姥姥天天担惊受怕，怕那件事牵连到沈家后人，才把这句话，藏进了匾里。”

“婆婆，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沈织问，“太姥姥绣城图，究竟绣给了谁？”

程婆婆摇摇头：“太姥姥始终不肯说那人的名字。我只知道，那人是宫里出来的，早些年在城南住过一阵，极有气度。太姥姥替他绣城图，是他看上了沈家绣庄的手艺，想招太姥姥进宫去供奉。后来那人获罪，沈家绣庄也受了牵连，差点被一并治罪。太姥姥变卖了家产，打点了上下，才勉强把绣庄保下来。从那以后，沈家绣庄就再没敢和官家沾边。”

沈织听着，心里那团雾，又浓了一分。宫里出来的贵人，早年在城南住过，因城图获罪。这段往事，和章景行、邱正铭那桩旧案，并非同一件事，却同样压着沈家绣庄几十年。太姥姥当年，究竟替沈家扛下了多少？

“那幅城图，还在您这儿吗？” 沈织问。

“在。” 程婆婆说，“太姥姥绣的那幅城图，我收着，和那块旧匾一样，都是沈家绣庄最要紧的东西。你要看，我拿给你。”

程婆婆从里屋，取出一只长匣子，打开，里面正是那幅沈织之前在青鸟旧宅见过的老城图。沈织展开，细细地看。图上街巷纵横，气势宏阔，正是太姥姥亲手所绣。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这图的一角，绣着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沈织凑近细看，那行小字，是一个名字 —— 和一个人名。

她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微发凉。那个名字，她在母亲留下的旧物里见过。那是母亲沈槐生前，私下里反复念叨过的一个名字，却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婆婆，这个名字，” 沈织抬眼看向程婆婆，“太姥姥绣的，是那位贵人的名字吗？”

程婆婆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该说出实情的这一天。

沈织握着那幅城图，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隐隐有种直觉，太姥姥藏了一辈子的这段旧事，或许，和她母亲沈槐，有着某种她还不知道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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